他這輩子沒有經歷過那種怕。想著萬一這個人真的不在了,自己的世界也就從此坍塌了。那一刻他忽然就理解了柳南蕉對趙一銘的感情。
看到柳南蕉的那個瞬間,謝霖差點跪下來。他想這樣就好了,起碼這個人還活著。哪怕就這麼一輩子只能遠遠地看著,他也知足了。那一天他幾乎是逃走的。
他酒量很好,可那天只喝了半斤白的就醉了。朋友說他像個瘋子似地大笑,笑著笑著就哭起來,哭得驚天動地,直到睡過去。謝霖記得不太清楚了。第二天他在空蕩蕩的大床上醒來,知道一切都結束了。他再也不會靠近柳南蕉了。
在餘下的一生里,他只能站在角落與陰影中遠遠望著。他們的緣分只到這裡。柳南蕉沒有任何過錯,這是謝霖自己的孽。
他和那個信佛的大客戶最終談成了生意。然後又是永無止境的工作。只有工作時,他能不再去想柳南蕉。那陣子很忙,謝霖腰上總是有點不舒服,以為是坐久了,也沒在意。直到那天連著忙了兩個通宵,突然發作得就厲害起來。
偏偏也是那天,他發現柳南蕉一直在找他。謝霖不想讓柳南蕉看見這樣的自己,但疼痛消磨了他的理智,他鬼使神差地答應了。放下電話,他在疼痛里想著,這沒什麼,不是我主動,是他自己要過來的……起初還能這樣安慰自己,後來就什麼都想不了。他實在太疼了,從來沒有這麼疼過。比挨打還痛上百倍千倍,就像有人在他腰腹里插了一把刀,不停地狠狠攪動。
柳南蕉過來的時候謝霖幾乎是硬撐著起身的。他盼他快走,不想讓自己的慘狀暴露在對方眼前。可柳南蕉出乎意料地敏銳。他來摸他的手,聲音那麼焦急。謝霖一下子就垮了。所有離開的決心都化作了泡影,那一刻他只想緊緊抱住柳南蕉,求他不要走。
仿佛回應謝霖的心聲,柳南蕉真的沒走。他送謝霖去了醫院,臉上是真切的關心和擔憂。最痛的時候,謝霖被他摟在懷裡,一下一下順著背,那麼溫柔。死了都值,謝霖這樣想,卻又一次從心底生出無限的希望和勇氣。
那天的一切都像是做夢。疼痛結束的時候謝霖的絕望又一次冒頭,他以為柳南蕉會走。可是沒有。那個人溫和地陪伴在他身邊。謝霖不敢和他靠太近,他怕自己又干出什麼蠢事。
後來的事有些超出預料。他住院了。柳南蕉整夜陪著他,困極了,就睡在他身邊的行軍床上。謝霖想把他抱到病床上來睡,可又不敢。他向來不知恐懼為何物,卻一次次地從柳南蕉身上體會到了“怕”的含義。整晚他就那麼看著身邊的這個人,想著要是老天開眼,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吧,最後一次。只要柳南蕉肯回頭看他一眼,刀山火海他也能趟過。
謝霖在黑暗裡祈禱,悄悄拉住了柳南蕉的手。
註:“慧說愛為獄,深固難得出。是故當斷棄,不親欲為安”,出自《法句譬喻經》
“迷聞經累劫,悟則剎那間”出自《壇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