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慶華是紹興知府,每年府城賽龍舟的事宜都是由知府主持。天時地利人和,老太太和孫慶華商量了一下,便定下當日全家去觀看賽龍舟的事。
到了當天,等老太太帶著幾房太太奶奶姑娘們出了門,孫府頓時空下來了。
問秋堂里,鳳笙的午飯已經從大廚房送來了。她沒去,她身上有孝,不太適合出席這種場合。
因為今兒過節,老太太額外賞了鳳笙一桌席面。菜太多,天又熱,鳳笙一向胃口不好,只動了兩筷子,就讓人把席面撤了。
「姑娘,你多少再吃點?」
方鳳笙身穿蓮青色對襟夏衫,月白色湘裙。一頭烏髮鬆鬆地挽在一起,垂在肩側。她膚色極白,是那種近乎透明的蒼白,帶著一種羸弱的氣息,但眉毛卻是濃密修長上揚的,又給她增添了一種不協調的剛毅感。
此時她靠坐在羅漢床上,背後斜倚著秋香色海棠大引枕,神情有些懨懨,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書。
纖細的手腕,衣袖半垂,掩著其下朱紅色的手串。
再一看,哪裡是什麼手串,分明是一串佛珠,也是鳳笙渾身上下唯一打眼的顏色。
聽到何媽媽的話,她想了想說:「你把那碗燕窩留下,剩下的都抬下去,給她們添菜吃酒。」
何媽媽還沒說什麼,門外已經有小丫頭歡呼上了,顯然就等著鳳笙這句話。
說是過節,主子們自是不必說,吃著喝著還出去玩,可下人們就沒那麼好了。能被主子帶出去的不提,留在府里的還是占大多數。
這次過節,府里還是按慣例比平時多加了兩個肉菜,一個人發兩個粽子,除此之外別無其他。但跟在主子身邊侍候的,待遇就不一樣了,就好像現在,一桌席面鳳笙也就動了幾筷子,剩下的都給下人了,足夠她們好好吃一頓了。
「奶娘你和知春也去,說起來也是過節,沒得讓你們都陪著我過清閒。」
何媽媽還想說什麼,知春已經拉著她走了。
「媽媽,走吧。」
「姑娘這裡……」
「就在偏房,有什麼事姑娘叫一聲,我們就聽見了。媽媽,不是我說,你別把姑娘當小孩子,姑娘現在好著呢……」
何媽媽嘆了一口,沒再反抗跟她走了。
最近方鳳笙的情況確實好了不少,自打那次病後,她就仿佛想開了似的,性格越來越開朗,不再像之前那樣總是沉默陰鬱,偶爾也會和丫頭們開上一兩句玩笑。
似乎就像回到她沒出嫁之前。
不過沒出嫁之前的方鳳笙,何媽媽也不敢去想,那些記憶遙遠到讓人記憶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