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景致站在客廳,朝著透明的玻璃門望進去,看到的是滾滾煙塵,和他若隱若現的身影。
背景聲音中,有人操著怪裡怪氣的法語口音在教網友怎麼做中式澆頭。
那場面可以說是人間煙火吧?笨拙得令人啼笑皆非,與他的身份十分不相配。
這讓景致想起很久以前他們在北京的時候,從公司下班回別墅,那天還很早,太陽還沒有落山,司機老鄭開著車,不小心和另外一輛從別墅區下來的豪車擦了,需要花點時間處理。
那裡其實已經離別墅區不遠,走路半個小時的樣子。
景致提議說我們走回去,程寄沒有意見。
對於坐了一天辦公室的人來說,這樣隨處走走很舒服,這大概就是幾年後流行的所謂的「city walk」。
路上的車流量很少,還算安靜,來往有幾個行人。
其中有個穿著很普通的路人,他拎著菜走在景致他們前面,一面ʝʂց走,一面打電話:「老婆,我今天買了你最愛吃的排骨,你想怎麼個燒法?燉湯呢,紅燒還是個糖醋。我買了很多,你想怎麼燒都可以。」
一副喜滋滋的邀功口吻。
景致忽然笑出聲。
程寄漫不經心地睇她一眼,問她笑什麼。
對啊,她當時在笑什麼呢,是在笑這個男人的聲音又高興又響亮,還是在笑自己的可憐。
但是現在,高坐雲端的程寄竟然也有這樣笨手笨腳,令她發笑的一面。
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嗎?
可是看到現在這一幕又讓景致堵得發慌。
於是她逃兵一般回到了主臥,就連程寄喊她吃麵,她也躺著裝睡。
在他一聲聲的叫喊中,她似乎是想應聲的,然後去吃那碗面,但她的腿忽然虛軟,喉嚨發乾,被人扼住。
她一點呼叫的動力也沒有。
理智告訴她,她必須閉上眼睛裝作什麼也沒聽到,冷漠地拒絕他。
她是對的,也確實做到了。
如果沒有在巴黎遇到程寄,或許就不會發生晚上這一切,又或許她的人生沒有遇到程寄,又會是怎麼一番景象呢。
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
濕亮的眼睛盯著黑乎乎的天花板,景致心情複雜沉重。
就當這短短的幾個小時是一場夢,她想她會醒來的,只要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第二天,程寄在次臥醒來,這是他來巴黎後好不容易的一個安穩覺。
家裡的傭人已經在清掃房間,見到突如其來的程寄,吃了一驚。
他們用眼神在表達「他不應該住酒店嗎,怎麼忽然又出現在家裡」。
程寄沒有看到景致,以為她還在睡,便走去主臥敲了敲門,沒反應。
「早上有聽到這個房間發出什麼聲音嗎?」他蹙著眉問。
傭人們搖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