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川……」殷慶炎下意識要向前一步,但被衛兵攔下。
殷慶炎眼見那柄砍刀就要落到謝川的脖子上,顧不得旁的了,也來不及問清緣由。他一把抽出攔路衛兵的佩刀,借著身量小的優勢突破重圍,擊開了士兵的砍刀。
「刀下留人!」殷慶炎將謝川向自己這邊拉了一把,「是皇令嗎?你們最後殺他,我去向陛下求……情……」
最後的聲音因為疼痛而變了調,幾乎要說不出口。殷慶炎一手拎著刀,一手抓著好友的胳膊,他怔怔地低頭,看向自己胸口上插的那把短刀。
短刀的刀柄上,握著他好友的手。
謝川的神情里除了恐懼,還有恨意。他滿含惡意地將短刀又刺入了一分,絞著殷慶炎的血肉,惡狠狠地說:「都是因為你!都是你害得我家破人亡!都是因為你!!你活該!!!」
好痛。
不想死。
他不想死。
殷慶炎在疼痛和求生意志的雙重刺激下,將原本用來保護好友的刀刃,轉而對準了好友。
等他回過神來時,自己身處皇宮中,正躺在皇帝寢宮旁的偏殿裡。周圍環繞著惱人的草藥苦味,皇帝就坐在他的床邊,還是背著光,將原本應該落到他身上的日光全都擋住了。
胸口好痛,心口好痛……到底是哪裡在痛?
為什麼要殺我?為什麼……
舅舅的聲音恰到好處地響起:
「因為他的家人徇私枉法,貪污鹽稅,有害於國,理應治罪。他要保護自己的家人,進而損害沂國;而你要保護沂國和自己的家人,這會損害他的家人——所以他要殺你。」
「你們不是一路人。」
那他跟誰是一路人?
「傻孩子,你跟你的血親是一路人啊。」
……原來是這樣。
殷慶炎在殿前點名以及親手殺了昔日好友的消息不脛而走,往日的朋友如今一個個避他如避虎狼。忽然之間,他的身邊就剩下一把刀了。
「我跟我的親人是一路人。」殷慶炎看向那些高高的檐角,上面站著幾隻展翅欲飛的麻雀,他念咒似的低聲說道,「你們都避開我,是因為家中做了有害於我親人的事嗎?」
於是他追著昔日的好友查了一遍,還真讓他查出了些東西來。那些人的家族都受到了應有的處罰,有的是殺頭,有的是被罷官,有的是除籍流放。
活閻王點名,點到誰,誰死。
「交友」被說成是他潛伏在眾人中打聽消息的手段,從那後,再也沒有人敢與他相交。皇帝很看好他的查實能力,於是授予他玄鶴衛統領一職。
這麼個職位,在天行中註定是人嫌狗厭。但是為了保護他的親人,人嫌狗厭便人嫌狗厭吧。
親人不嫌他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