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樂窈的視線和在場眾人一起瞧過去,與那玥公子的目光交匯了片刻。
她平靜無波不閃不避,對方顯然是意外會在這裡看見她,但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也只是眼神在她這多停留了片刻,意味深長,而後便繼續開口道:「只是大梁如此禮儀之邦,該也是極其重視禮教血統才是。」
此言一出,場中不少人隱約猜到了樓蘭狗賊的意圖,神色都變了變。
「我們樓蘭可汗聽聞當今大梁陛下是先帝的庶弟時候,很是吃驚,他問,先帝膝下育有三子,怎的最後卻是讓一個不算親近的弟弟做了皇帝。」
「我給可汗解釋說,這就有所不知了吧,當年雪夜宮變,三位皇子自相殘殺爭奪帝位,誰想最後竟是一紙遺詔,另立新皇。誰都沒討到便宜,哈哈。」
全場氣氛詭異下來,所有人都沉默著。
當今天子登基之後一直勵精圖治,收拾前朝遺留的所有爛攤子,為國為民殫精竭慮,與喜怒無常的先帝相比起來,屬實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明君。
當年登位時候的那場大混戰,從屍山血海中殺出的路,儘管手裡有著先皇遺詔,他的身份也免不了要受人指摘,反對與議論的聲音不在少數,最後都是被新帝雷霆手段鎮壓下去。
好在後來十餘年來,大梁百姓安居樂業,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文武百官也是看在眼中。
有了百姓的愛戴,當年那場血腥的宮變,便逐年被壓進了塵封的歷史中,即便是當初反對聲音最響的三朝元老,元英首輔墨仲恩大人,後來也甚少再有提及此事。
它就像是一個世人都心照不宣,卻又視而不見的醜陋疤痕。
當年的舊事再被如此輕描淡寫地重新翻起,還是在這種大庭廣眾之下。
但皇帝尚未開口,況且對方身份特殊,誰也不敢在這件事上先出言訓斥。
高台之上,君王的神情淡漠晦澀,叫人瞧不清喜怒,帶來了極強的壓迫感。
「樓蘭與大梁,比鄰百年之久,有過相處和平的,也有過激鬥戰亂。」
「且不說雁門關眾將士屍骨未寒,即便是縱觀歷史百年,此番使團入梁,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梁帝嗓音微沉,不疾不緩地說著,「我大梁本著來者是客,設宴款待,也希望樓蘭使者,能珍惜這次僅有的機會。」
一場夜宴,夾槍帶棒,原本也只是做做樣子的事情,沒過多久便草草散了場。
樓蘭使團被安置在了離宮暫住,也不知是不是因著宮宴上提到的那件舊事,梁帝的情緒不佳,在場的王公大臣們也大多沉默著閉口不去談及。
馬車裡,秦樂窈視線遠遠注視著離宮的方向,最終還是面無表情,將車簾放了下來,重新端正坐好。
赫連煜將她的狀態看在眼中,已然猜到了些什麼,低聲詢問道:「窈窈,那個男人,就是他,對嗎。」
赫連煜依然記得夜斬樓蘭的那場大火中,秦樂窈滿臉血跡,攥著染血的長簪,那一副狠厲的神情映著火光的樣子。
能讓秦樂窈升騰起這般大的殺意,他想不到第二個人選。
隔了好一會,她才悶聲應道:「嗯。」
她低著頭,手指慢慢摳著自己裙擺上的銀線,「如果我想殺他,會影響到大局之類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