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規聞言,面色微變:“娘娘……”
鳳涅哼了聲:“這帕子上,暗藏機密,康嬤嬤都說含有私相授受之意,宮內人謹慎,怎會不慎丟失?自然有人故意放在此處令本宮看到,這帕子上的繡字,更是本宮的名字,總不至於如此巧合,若有人故意為之,他便得有足夠的自信令本宮見了帕子便失了主張,好中他的計。”眸光流轉,自帕子上掠過看向子規,“這塊舊帕子,是本宮舊物罷?——本宮的話說到如此份上了,你可還要繼續隱瞞麼?”
子規聽到此處,一撩衣擺跪在地上:“娘娘,有些話,奴婢著實……不敢說。”
鳳涅斜睨著他,說道:“有人幾乎殺上門來了,有恃無恐地就在我跟前蹦躂,你還想瞞著什麼?除非,你想眼睜睜看我無知送命。”
子規身子發抖:“奴婢不敢,奴婢……說就是了。”
“這才乖,”鳳涅道:“你說,我聽。”
子規深吸一口氣,說道:“先前,靖少王曾說過娘娘的一點過去之事。”
鳳涅手指輕輕一撫下巴:“jian夫之事啊。”
子規沒想到她如此直接,垂著頭道:“其實,康嬤嬤不知的是,奴婢從……別人那裡也聽說過,其實所謂的jian……那個人,並未被捉住。當時奴婢跟康嬤嬤都不在身邊,是太后帶人親去的,只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然後娘娘就因此獲罪。”
鳳涅靜靜聽著,聽到此處,面前便出現那男人一身月白風清的灑脫出眾模樣。
子規又道:“先前看到這塊帕子,奴婢便也想到是有人圖謀不軌,便yù藏起來,方才跟康嬤嬤去了絳霞居,果真有個侍衛躲藏於彼處。”
當下,便將同康嬤嬤兩個捉jian之事,來龍去脈,盡數說明。
最後,子規說道:“這樣一來,幾乎可以確定有人想對娘娘不利了。”
他抬頭看著鳳涅:“娘娘,方才來的那人……”
鳳涅一笑:“劉休明。”
子規面色發白:“果真是他……”
鳳涅淡淡道:“再大膽迷糊的御前侍衛,也不可能迷路到冷宮來,子規,先前傳說本宮紅杏出牆,那個男人,該就是他了吧。”
子規忙重又低頭:“娘娘!”似乎惶恐,似乎又責備她竟如此就說了出來。
“怕什麼,幾乎撕破臉了,”鳳涅展開那方帕子,慢悠悠道:“倘若不是察覺本宮跟先前不同,他恐怕……不知會做出什麼事來。”
子規大驚失色:“難道他想……”
“你假扮本宮而去赴約,但你身形高挑許多,也只有跟本宮相識已久之人,才會識破你並非本宮。”
鳳涅嘴角斜挑,是一抹笑意,然而眼神之中卻若許凌厲:“他的出現跟這帕子實在是太巧合了,一計不成,又施一計,他真的想置本宮於死地而甘心啊。”
子規惶恐不知所以,咬牙道:“娘娘,他竟然如此……不如我們稟告陛下!”
鳳涅面上帶一絲嘲弄,道:“你當他沒想到這個?他敢親身出現,便必定有恃無恐,他吃准我不敢將此事跟任何人說,本宮身上的髒水已經夠多了的了……若貿然去說給天子,恐怕更是告狀不成,反而自取滅亡,天子,未必會信我,反而會信他。”
子規的手抵在地上,骨節泛白,心中更是陣陣寒意。
鳳涅卻將身子往後一靠,換了個舒服點兒的姿勢:“不過,不必擔心。”
她抬頭時候,望見頭頂明月,輕聲繼續說道:“方才我有意用帕子試探他,這帕子,是屬於他的舊物無疑了,唔,是‘我’,給他的舊物吧。”
她喃喃至此,不由冷笑,心中想道:“這件事詭異的很,究竟是為什麼,會讓他翻臉狠毒如此,不惜拿出昔日信物來誘使我中計不說,還想親手……是怕jianqíng敗露牽扯到他而想殺人滅口呢,還是另有原因?”
鳳涅道:“子規,你老實說,先前本宮,是個什麼樣的人?”
子規略微沉默,繼而沉聲說道:“奴婢……奴婢從未見過似娘娘這般良善之人,說句掏心的話,娘娘連走路都怕會踩死螞蟻。”
鳳涅聞言,不知為何鼻子竟有些酸楚,只好竭力抬頭看天:“是啊,倘若不是極狠毒,就是個呆傻笨人,才會被人欺負至此。”
子規道:“娘娘……”低著頭,臉上神qíng變幻。
鳳涅道:“那麼,我同劉休明之事,至今無人知道?”
子規搖頭:“連康嬤嬤都不知。”
鳳涅低笑兩聲:“這便是女子的可憐之處了,分明是個怯懦膽小的本xing,然而,因為心底藏著個愛不能愛、放不能放之人,雖惶恐危險,卻又甜美的甘之若飴,作出令人咋舌的大膽之事。”
子規輕聲道:“娘娘……”
“不過,該是沒料到吧,”鳳涅卻又一笑,溫柔看他,“男人若是翻臉絕qíng起來,是會令人嘆為觀止的,我本有心向明月,誰知明月照溝渠,哈……”
子規垂著頭,臉頰邊上隱隱地有汗意出現。
鳳涅緩緩起身,將雙臂展開,如一個迎風舒展的姿態,伸展了兩下,仰頭望著天上月,眼底一片冷意:“既然如此,那麼走著瞧吧,——休明君,讓本宮見識見識,你究竟能狠毒到什麼地步。”
子規跪地伏身,眼睛定定地望著前頭鳳涅的一雙腳,素色裙擺下的腳尖,鞋襪裹著,圓潤可人,一動不動,看來有種安穩靜謐之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