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昨天一起吃飯的時候,宇文黑獺說了,他已經十八歲了,大家稱呼他的時候,可以叫他的大名:宇文泰。
泰什麼泰,你就是要叫他的小名,黑獺,黑獺,黑獺。
因為你煩他,假清高。
因為你自己,清高不起來,你就覺得,世上所有的清高,都是假清高。
你自我解釋,人吶,還是爽快點好,哪來那麼多的彎彎繞。
譬如最近,你聽說上谷郡的杜洛周又反了,你又猴急了,著急忙慌地想撇了大家,跑去上谷,去跟杜洛周混。
不過,從懷朔鎮的時候,就是你的上級,如今也依然是你頂頭上司的鮮于修禮,卻不同意你去。
「為什麼?難道,就這樣一輩子,給這爛慫的朝廷做狗?」你嘴上勸自己,只有跟著朝廷,才不算做螻蟻,才算做人,其實心裡也知道,這也算不得做人,頂多算是做狗。
「杜洛周,跟破六韓拔陵一樣,沒啥前程。」鮮于修禮,一如既往地言簡意賅。
你知道,他這個性,便不追問,心裡卻又放不下,想想身邊的人,除了他鮮于修禮,就數宇文黑獺有些見識,思來想去,只好不恥下問。
「那個…宇文黑…泰啊。」你一邊塞給他半壺燒酒,一邊趕忙改口,表達請教的誠意,見宇文泰並不排斥,便問:「曉得上谷那邊的事情不?」
宇文泰接過你給的燒酒,兀自灌了一口,再點點頭。
「好些人,都在往上谷跑啊。」你故作意味深長。
宇文泰瞟了你一眼,不表態。
「昨天,鮮于修禮私底下說,他也想去上谷。」你開始無中生有。
宇文泰乾笑了一聲,說:「那你…想不想去呢?」
你被他的話,嚇得往後猛退了一步,你再細看宇文泰,發覺他已經不是幾年前,從武川來的那個小孩,這些年的顛簸,讓他的眼神中,有了一股剛毅的力量,你一時也拿不準,這種力量,你應該去大膽地去信賴,還是該提防。
你忽然想起,他很清高,真正清高的人,應該不屑於告密吧。
你原來笑他,是假清高,現在賭他,是真清高。
所以你說:「誰不想呢。」你的說法,還是很保險。
宇文泰卻說,:「我就不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