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交代楚千淼,那麼接下來她要想辦法做成這個訪談。錢奮鬥是當初的股權代持人,得通過訪談確定他代持時股東身份的適格性,以及確定代持還原後不存在潛在股權糾紛等。這是為了上市所必須要有的步驟。
楚千淼立刻執行要求。她先聯繫董助柯明軍,再次提出希望訪談錢奮鬥的要求。
柯明軍皺了皺眉,說:「其實錢奮鬥只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除了種地什麼也不管,就沒這個必要了吧?」
楚千淼耐心地解釋,對代持人和被代持人進行訪談這不是她或者她所在的力通證券所制定的規定,這是監管部門制定的上市要求。
柯明軍皺著眉去請示了錢四季。錢四季賞臉,親自接待了楚千淼。
錢四季雙目有神,面目堂堂,一身正氣的樣子。楚千淼想,她要是不知道錢四季到底是個怎樣的男人該有多好,那麼現在面對他時,她就不用表演著表里不一的戲碼。
錢四季先笑著問楚千淼:「楚經理,我堂叔就是一個代持人,你們還有必要非要訪談他嗎?」他似乎有那麼一點不耐煩。
但楚千淼很耐煩地又解釋了一下,這是監管部門提出的要求,他們券商也是照本宣科地按要求去執行。
錢四季還是笑著,但手指敲著桌面,咚咚的聲音顯出手指主人的不快意。
最後咚咚聲停下來,錢四季說:「我堂叔在國外,給他做訪談不太方便。」
楚千淼看到柯明軍不安地推推眼鏡。
她沒有陷柯明軍於不利之地,沒提柯明軍已經不小心對她交了底:你堂叔應該在鄉下吧?他是老實巴交的農民大爺啊。
她想錢四季也應該是看準了錢奮鬥是個老實人,才選了他給自己代持股份吧。
她對錢四季笑著說:「沒關係的錢總,不能當面訪談,我們就做個電話訪談,訪談時錄個音,也是一樣的。」
錢四季讓了步,把國外的電話撥到了國內的一個鄉下,聯繫上了堂叔錢奮鬥。楚千淼在通話中例行公事,和錢奮鬥確認了股權已經還原完畢,不存在潛在糾紛。
錢奮鬥掛斷電話前還聲若洪鐘地半吼著:「股什麼份的,都還了都還了,別再給我打電話了,有事你們直接找四季去說,耽誤我幹活!唉你們可真夠煩的!」
楚千淼連說抱歉抱歉打擾了。
客氣地謝過錢四季和柯明軍後,她退出董事長辦公室。
她沒有直接回到盡調辦公室。她乘電梯下了樓,到辦公樓前的空地上透口氣。
已經是春天,萬物復甦草長鶯飛的季節,哪怕是工業氣味兒濃厚的空氣里,也飄散著幾分春日的生機。
她吸著春天的空氣,獨自冥思。以為自己再看見錢四季的時候會鬧情緒,會意氣用事甩出不屑的臉色。結果她可真讓她自己意外。她居然一點沒把心裡的鄙夷外露出來,並且她還佩戴上了微笑面具。
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成長了,還是離原本的自己越來越遠了。她不知道當初的同學們是不是也和她一樣,正站在職場的困惑里。
她想職場可真是個大型打磨機,從學校畢業的時候,她和同學們每一個都青春飛揚稜角分明。可是職場漸漸把他們的青春飛揚挫骨揚灰,把他們的稜角分明搓扁磨平,讓他們不知不覺都變成了時不時就戴上面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