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還是有用的,爹爹在曲池府做什麼都有人給面子,不就是因為他填了幾十年的富春書院無底洞?英華含笑看向姑母,卻是沒有反駁她。
王姑太太又嘆氣道:「聽講楓葉村就要拆了,不曉得王家能搬到哪裡去呀。」
「搬到富春書院去了。」玉薇插嘴道:「不曉得富春書院會不會被徵用。」
王耀祖到大堂姐家去,那個村子都搬空了。一隊城廂軍帶著數百背鋪蓋的民夫正朝里搬呢。王耀祖曉得這些城廂軍惹不得,老遠就掉頭到富春書院去。
搬到富春書院的,除去大伯一家,還有幾十家沒有地方可以搬的同族。族裡幾個長者都在書院前頭空地曬太陽,看見王耀祖,好似天下落下一條活龍,就把他喊過來,問他:「京城可有信與你爹爹?占了我們的地,官家還哪裡的地與我們?」
耀祖哪裡曉得這些,搖搖頭道:「不曉得,我是來尋我大姐夫的。」正好大姐的一個小兒子才十歲,就在邊上玩耍,他就跑過去問:「你爹在家?」
那孩子就領著他回家去。大姐夫一家連老人帶孩子並兩個弟弟弟媳和他們的孩子都住在這裡,二三十口人一共占了兩間屋。屋裡箱子疊箱子,地下全是被臥卷,連個落腳處都沒有。
那孩子在門喊了一聲娘,說得耀祖舅舅找,就跑了。大堂姐從箱子縫裡鑽出來,看見耀祖,就變了臉色,道:「你來幹什麼?」
從前借錢時,姐姐姐夫待他何等親熱,便沒事也要尋他話話家常,怎麼今日見了他就和見鬼似的?「來問姐姐姐夫,你們借的錢,幾時還我?」耀祖也有氣,講話更真接。
「有了必還。」大堂姐兩手一攤,道:「如今實是沒有,你且回去,過了年我們想法子先還你幾兩,可使得?」
欠了幾百兩,先還幾兩,這是存心不想還了?便是去年這個時候,幾百兩銀何曾在耀祖眼裡。耀祖使性子待說不要,就聽見大伯娘在他背後冷笑道:「有昧良心的爹,就有狠心的兒。你爹藏了許多銀子,如今你們住著大宅使著幾十上百的管家使女,你也有臉來跟我們要錢?」
「我爹幾時藏了銀子?」耀祖恨道:「我爹的俸祿,都寄回家把大伯了。我爹在京城無錢使用,是我娘做生意補貼家用。這幾十年的銀子堆起來都有一座小山。是你們大房都花掉了。」
「我們吃了你爹的,還是花了你爹的?」大伯娘把拐杖在門檻上跺的咚咚響,「你看看你身上,有一根布絲兒?你在楓葉村住時,你家那狗,吃的都比我們人好!」
「我吃的用的都是我娘的。」王耀祖側著身子出來,恨道:「我家過的好,是我爹會過日子,是我爹賣字存下錢,是我娘和繼母做小生意賺來的。你們哪,你們坐吃山空,祖父留下來的家當,都是你們敗光了。你們憑什麼說我們。分家時,我爹什麼都沒有要。要曉得,我們這房的田產,還有這富春書院,都有我爹一半!」王耀祖說的順口,說完卻是一愣,想到他自家原也差點敗光了母親的嫁妝,全身的血一齊湧上頭,臉紅的和打他腳邊經過的公雞頭上冠子一樣。他羞愧難當,用力踢了那公雞一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