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去另一个口袋里找,一边找,一边听着蒙露太太的脚步从地毯上走到木地板上,又继续走过门廊(七步,足以让她离开书房了)。他的手握住了一根圆柱形的管子(它的长度和直径都和那支只剩一半的牙买加雪茄几乎一样,但从它的重量和坚硬程度,他立马判断出那并不是雪茄)。他睁开眼,摊开的掌心里立着一个透明玻璃小瓶,里面封存着两只已经死去的蜜蜂——它们交叠在一起,腿相互纠缠着,像是在亲密拥抱中共同赴死一般。
“蒙露太太——”
“怎么了?”她回答着,在走廊里转过身,急匆匆地走回来,“这是什么——”
“罗杰呢?”他把玻璃瓶放回口袋。
她走进书房,仍然是她离开时的七步。“您刚刚说什么?”
“你儿子——罗杰——他人呢?我到现在还没看见他呢。”
“可是,先生,是他把你的行李拿进屋的呀,你不记得了吗?后来,你让他去养蜂场等你,你说想让他去查看一下那边的情况。”
他苍白而满是胡碴的脸上掠过充满困惑的表情,每当他察觉到自己的记忆又出现衰退时,这种困惑总是会在他心里产生阴影(还有别的什么事情是被我忘记了的吗?还有什么也像那紧攥在手中的沙悄悄溜走了呢?还有什么事是我能确定的?),但他还是努力把这些担忧置于一旁,为时不时出现的困惑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哦,当然,是的是的。我这趟旅行太累了,你看,都没怎么睡觉。他等了很久了吗?”
“等了好一会儿了,连茶都没喝——不过我觉得他压根不介意。我可以告诉你,自从你走了以后,他对那些蜜蜂比对他自己的妈妈还好。”
“真的吗?”
“很不幸,但确实是真的。”
“那好,”他把拐杖拿好,“那我想,我不能让那孩子继续等下去了。”
他拄着拐杖,从扶手椅上慢慢站起来,朝门口走去,默默地数着自己的每一步,一步、两步、三步——他没有理会蒙露太太在身后的唠叨(“你想让我陪你去吗,先生?你自己去没问题吧,啊?”)。四步、五步、六步。他艰难前行,不愿去想象她此刻皱起的眉头,更没有料到,他刚一出房间,她就找到了他的牙买加雪茄(她在扶手椅前弯下腰,从椅垫里把那难闻的雪茄捏起来,扔进了壁炉)。七步、八步、九步、十步——十一步才走到走廊,比蒙露太太多走了四步,比他平时多走了两步。
他在前门喘气时,得出了结论——他的行动迟缓一点也是理所当然的:他刚绕了半个地球,探完险回来,一直都还没能吃到每天早上的例行早餐——涂着蜂王浆的烤面包。蜂王浆富含维生素B,还有大量的糖分、蛋白质和部分有机酸,是他维持身体健康、精力充沛所必需的;他确定,如果没有蜂王浆的滋养,他的身体和记忆力都会受到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