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没有什么重大意义,他告诉她,哪怕是凯勒太太在他面前现身,穿越历史的长河,向他伸出了她戴着手套的手,也都没有什么意义。在物理和植物协会的公园里,她曾经抚摸过蓝荆棘和颠茄、马尾草和小白菊,又把一朵鸢尾花捧在手心。她缩回手时,发现一只工蜂飞到了手套上。但她没有退缩,也没有把蜜蜂抖落,更没有一下把它捏死,而是仔细地看着它,露出崇敬的表情(她好奇地微笑,用深情的语气悄悄说着什么)。工蜂停留在她手上,并不急于离开,也没有把刺扎进她的手套,似乎和她一样,也正打量着对方。
“那种亲密的交流,我没法用言语来准确描述,从那以后,我也再没有见过类似的画面。”福尔摩斯抬起头,“总而言之,那交流持续了也就十来秒钟,绝对不会再长了。然后,她觉得是时候该放走这个小东西了,便把它放回了它来时飞出的花朵。这短暂而简单的经过,这女人和她温柔的手,还有她曾经全心信赖、握在手中的生命,促使我一头扎进了蜜蜂的世界,并全身心投入了进去。你看,这并不是什么精确计算的科学,亲爱的,可它并不像你说的那样毫无意义。”
蒙露太太仍旧盯着他:“但那很难算是真爱吧,不是吗?”
“我对爱没有什么了解,”他痛苦地说,“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懂爱。”无论是谁或是什么激发了他对蜜蜂的兴趣,他知道,他这孤独一生的追求将完全依靠于科学的方法,他的想法和所著的书籍都不是感情丰富的门外汉们所能理解的。不过,他还有金色的蜂群,金色的花朵,金色的花粉。神奇的蜂群文化支撑了蜜蜂们的生活方式——持续了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一个时代又一个时代、一个万年又一个万年——证明了昆虫王国在克服生存困境时的巧妙功力。蜂巢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小小社会,没有一位成员需要依赖人类的施舍。只有守卫在蜜蜂世界边缘的人、保护它们的复杂王国不断进化的人,才会对人与蜜蜂的伙伴关系感兴趣,在它们和谐的嗡鸣声中找到平静,舒缓心灵,在面对世界纷扰变迁时,能得到一丝丝的安慰。而由此生发的神秘、惊喜与敬畏之情,又在傍晚照耀养蜂场的橘黄色阳光中更加彰显。他确定这一切罗杰也都曾体会过、思考过。当他们一起在养蜂场时,他不止一次在那孩子的脸上发现了由衷的惊奇表情,这也让他心中涌上一种无法准确表达的情绪。“也许有人会说那是一种爱,如果他们硬要这么说的话——”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哀伤而压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