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眼前的張鷹手上的符籙都抓不住的掉在了地上,溫糯撲騰撲騰眨巴眨巴的眼裡瞬間寫滿了八卦二字。
在張鷹一邊慘白著臉一邊盯著自己彎腰下去撿符籙時,溫糯猝不及防的吊兒郎當的坐在沙發上來了一句道:「小樣,還真做過虧心事呢。」
「俗話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我就說我溫糯長得人見人愛,一表人才,怎麼你小子見到我了,就那麼害怕來著,原來還是這麼理兒。」溫糯搖頭晃腦的說了一大堆,其實就是在無良的逗趣這小子。
在說溫糯活了幾百年了,什麼事兒沒見過,什麼虧心事、沒**的事兒,若是以前溫糯還會嘖嘖的悲天憫人一番,但是也不知道為什麼跟著溫酒後,果然冷心冷情還是會傳染的。
明明稚嫩無比的小臉蛋上眉目間此時卻帶上了一抹讓張鷹羨慕的肆意與灑脫,這一眼望去,張鷹發現其實自己眼前的這個鬼也並不是有那麼可怕。
拿起符籙的張鷹躲在門口站得筆直的看著溫糯,喉結微微滾動,像是無比艱難的開口道:「是做過虧心事兒。」
「哦。」見人不怕自己了,溫糯也便覺得沒了樂趣,就像是逗貓兒一般,溫糯直接從張鷹眼前飄去了廚房。
眼睛發直的張鷹眉頭一皺,急忙趕了過去,也不敢離溫糯太近,只是遠遠的扒拉在門口的朝著那個訓練的有素的身影道:「你不問什麼事?」
「我又不是干捕快的。」溫糯頭也不回的朝著張鷹回了一句後,頓了頓,隨即打開陶罐放進最後一絲鹽道:「哦,也就是你們這兒所說的刑警公安的。」
「可我想說。」明顯蹬鼻子上眼的張鷹可能實在是憋得難受了,握在門框上的手指有些發白的道:「你聽嗎?」
「人都有八卦的因子、鬼也是人變來的。」溫糯繼續打開火,燒香鍋,等著飯前故事。
「我以前不是獨生子的。」張鷹低沉的聲音緩緩傳來道:「我有個雙胞胎哥哥,嘿其實他也挺帥的。」
張鷹睜著眼睛似是看著溫糯又似是透過溫糯看著另外一個人一樣,嗤笑道:「他丟的時候就和你一樣大。」
「哦,你知道丟是什麼意思嗎?」張鷹的臉色有些慘白的看著溫糯,緩緩蠕動著唇瓣道:「就是死了的意思,你知道嗎?他還那么小,明明他很厲害,明明他可以拒絕的!」
「拒絕什麼?」溫糯抽空回了一句,眼裡沒有絲毫波瀾,這樣的故事,他在黃泉池水附近已經聽得夠多了,他不知道孟婆是怎樣的心情,但是他已經生不出來其它的情緒了。
「呵、」嗤笑一聲的張鷹繼續道:「那年夏天,很是燥熱,家裡有水田,你是南方的嗎?如果是南方的你就知道,水田附近都是會有一個水閘口的,那裡的水要供一大片的水田,所以水很深。」
「這個我知道。」怎麼說他也活了那麼久了,怎麼可能只在原地打轉轉?溫糯望著鍋裡面的血鴨翻了個白眼。
「那天本來是我們在田野上等父親的,但是我比較皮,然後趁著父親在田野里彎下腰背的時候,跳下水裡了。」張鷹苦笑一聲道:「真不知道我那時候為什麼該死的要學會游泳,該死的,要不是我學會了游泳,哥哥就不會下去救我!」
「明明該死的是我,明明應該是我的!」聽到男人嘶吼出來的悲憤,溫糯忍不住回了下頭,這才看到這個滿眼通紅的男人臉上早已布滿了涼涼的液體。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黃泉待了一段時間的原因,溫糯竟然內心騰升起一種這眼淚得趕緊收走,別浪費了的詭異的感覺。
不過看著人家哭得那麼傷心,溫糯也不好打斷他,只好扭頭繼續翻炒道:「你沒死,那是你們的命。」
「是啊,命!」一把抹掉自己臉上液體的張鷹低垂著腦袋道:「他為了下去救我,父親也是為了下去救我,可是他們兩個都把救上來了,但是哥哥卻沒了,沒了!」
「明明我才是殺人兇手,可是那時候在哥哥的葬禮上,每一個人都在安慰我,安慰我不要害怕,告訴我哥哥不會怪我!呵、哥哥都沒了,卻反過來安慰我。」
張鷹猛地抬起腦袋,緊緊的盯著溫糯道:「所以從那以後我拼命活得很乖,我、我有時候都覺得我快人格分裂了,我、我真的都快活成了哥哥,我甚至有時候在想,當初是不是我沒把人救起來?活下來的其實就是哥哥?」
「···」溫糯對於這個假說,內心也有點迷茫,抿了抿嘴巴,終是只在嘴裡輕輕的嘆了一口氣,什麼也沒有說。
寂靜的廚房間,頓時只剩下了各種烹調的聲音,滋滋的油炸聲,汩汩的冒泡聲,帶著各種菜色的香味。
等把鍋裡面的血鴨炒完,溫糯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身後的那個一直叭叭叭的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
洗著鍋的溫糯忍不住狐疑的朝後看了一眼,沒想到正對上了一雙發紅到偏執的眼睛,直把溫糯這個老鬼嚇得手裡的鍋都掉在了灶台上。
「神經病!」默默的在心底評價了一句的溫糯依舊沒有回張鷹,只是重新洗好鍋,又在煲湯的陶罐里加了些什麼作料後,放了幾勺做拔絲地瓜的糖放在鍋里。
因為做拔絲地瓜非常需要對鍋里糖的把握度,所以溫糯毫無心理壓力的在張鷹眼前慢慢的飄在了空中,小小的身子似乎就要往那個鍋里掉了下去一般。
終於回神了的張鷹眼底的灰濛一閃而過,隨後自嘲一笑道:「我這腦子怕是有些問題,怎麼想著讓別人渡自己呢?」
「所以你當兵是為了什麼?」溫糯抽空回了一句。
「修福啊。」張鷹瞬間掩藏好了自己情緒後無所謂的攤開雙手道:「修他下輩子可別在遇到像我這樣的弟弟了,修他下輩子一世安康,無病無災。」
「哦,那還不錯。」溫糯點了點頭,跟個小大人一樣,快速的將鍋里的拔絲地瓜弄好後,擺入盤中,遞給了張鷹道:「端好,手別抖,我最後給小酒做個慕斯!」
「啊好!」張鷹只感覺自己手上一沉,隨即就感受道了溫糯的手掌與盤之間溫度的鮮明對比。臉色倏地一僵,隨即點了點頭道:「好,不過你做飯怎麼這麼快?」
「因為小酒不能餓。」溫糯頭也沒回的甩了張鷹一句。
「呵、小鬼,小酒小酒的倒是叫得挺歡快的。」張鷹的聲音從客廳中緩緩傳來。
「我比她大了整整幾百歲,叫小酒怎麼了?」溫糯看著走進來的張鷹順手又將血鴨與糖醋排骨遞在了張鷹的手上。
「呵、你不說,我還總是···」張鷹上下打量了溫糯一眼後道:「嗯,不太適應,你知道的,你這長得太小了。」
「嘁!」對於張鷹的話溫糯嗤之以鼻。
「好吧,那個溫先生的房間在哪裡你知道嗎?」張鷹端著兩盤出去後道:「應該要將人叫醒了吧,否則等會菜該涼了。」
「不知道。」溫糯頭也沒回的道:「我今天才過來。」
「今天?」張鷹與溫糯默契的一人遞菜一人送去客廳道:「我還以為你來這裡很久了?因為、畢竟你現在所做的一切都好像對這裡很熟悉。」
「這叫廚師對廚房的熟悉與親切,去去去,你個糙漢你不懂。」溫糯揮了揮自己的小胖手頭也沒回的朝張鷹甩出了這樣的一句話。
而此時樓上本就習慣了淺眠的溫鶴在身邊沒有了自己熟悉的氣息後,便緩緩的睜開了雙眼。
見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經換過了,便知道之前自己撿到邢樂的那些事情都不是在做夢。
摸了摸鼻子的溫鶴從洗漱間出來後,打開房門,便聞到了久違的家常菜的問道。
眼見著在樓下忙乎的貓頭鷹,邢樂頓時皺了皺眉道:「張鷹。」
「誒。」聽到聲音的張鷹連忙朝溫鶴揮了揮手道:「溫先生。」
「你做的?」溫鶴朝著飯桌上似乎好像都是小酒愛吃的東西道:「邢樂和小酒呢?」
「他們出去接溫老先生了,溫老先生在路上堵車了。」張鷹站定在原地,磨磨蹭蹭的順便擋住了廚房門口道:「這邊我、我剛剛請的家政阿姨過來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