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姨娘笑道:“大公子,我也湊湊熱鬧,看看乖囡囡。”她說完便走上前去,秦太太正抱著孩子,三姨娘拿眼溜了一眼孩子,不禁道:“哎呀,這孩子長得真漂亮,這眼睛,這鼻子,簡直是和媽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她停了一停,又望了望承煜和賀蘭,笑道:“可也太像媽媽了,怎麼就沒有一點像爸爸的地方。”
她這話倒引得秦鶴笙又看了一眼孩子,三姨娘忽地又笑道:“這也對,不是有一句老話嘛,大凡孩子小時候像誰,長大了就越不像誰,也不用急,等個三四年,這爸爸到底是個什麼模樣,從孩子臉上就能看出來。”
她這話里明顯帶著刺,讓廳里的熱鬧氣氛一冷,眨眼間大家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賀蘭的臉色難看極了,胸口被一口氣鯁著,上不來下不去,秦承煜扶著她的肩頭,淡淡道:“三姨娘,這孩子像爸爸還是像媽媽,將來又是如何,都是我和賀蘭的事兒,就不勞你cao心了。”他本就鮮少發怒,今日這樣給人臉色,表示他心裡已經是不高興到極點了。
三姨娘就拿著帕子一捂嘴,笑道:“喲,我不會說話,大公子大少奶奶別跟我計較。”
秦太太穩穩地抱著孩子,神色如常地道:“不會說話就不要說話,沒人讓你張嘴。”三姨娘挨了這麼一句,便往後退了一退,笑眯眯地閉了嘴。秦太太抱著芙兒,向著賀蘭和藹地笑道:“你累了,去房裡躺會兒,承煜,你也去照顧照顧你媳婦。”
秦承煜笑道:“知道了,母親。”便扶著賀蘭出了大廳,那院子裡的涼風chuī來,賀蘭才覺得胸口的壓抑稍微好了一些,承煜帶著賀蘭過了幾重回廊,就到了一處很大的院落,院子裡堆著假山,又有些花木,牆根下,還有一大片的竹子,在糙地上留下極疏淡的影子。
承煜道:“這是我在家裡住的地方,父親母親暫時叫人拾掇出來做新房了。”
賀蘭“嗯”了一聲,就見幾個丫頭和老媽子都從小樓里走了出去,都是喜滋滋地笑著,一個打頭的老媽子走上來恭敬地笑道:“大少爺,少奶奶,太太專門撥了我們這些人來伺候你們。”
承煜點點頭,客氣道:“辛苦諸位了,你們都去忙吧,少奶奶不舒服,需要靜靜地躺會兒。”那些丫頭老媽子也就走了,承煜帶著賀蘭進門上了樓,走廊里第三道門就是臥室,屋子裡都是中式的布置,清一色的紫檀木家具,鋪著錦繡被褥的紫檀木大chuáng,水紅色的喜幔,連燈上的細紗罩子都垂著紅色的穗子,秦承煜道:“你先休息休息吧。”
他領著賀蘭走到chuáng邊,賀蘭恍恍惚惚的,秦承煜替她脫了鞋子,扶著她躺下,又拉過錦被仔細地蓋在賀蘭身上,笑道:“你先睡會兒,我不吵你。”他轉身便要走,她忽然拉住了他的手,他回過頭來,她一雙大眼睛裡浮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小聲道:“承煜,你不要走,我害怕。”
秦承煜以為她是初到這家裡還很生疏,便握住了她的手,微笑道:“好,我不走。”
他端了一把jiāo椅,就坐在了chuáng邊,將她露在外面的手又重新送到了被子裡面去,她睜大眼睛看著他,他便笑道:“把眼睛閉上,睡一會兒。”
她依言閉上了眼睛,一閉上眼睛就陷入了迷迷糊糊的睡眠中去,然而心總是吊著的,七上八下,總有很不好的預感如甩不開的黑影一般跟隨著她,她逃也逃不掉,那雙銳利的眸子裡閃爍著令人心驚膽戰的東西,她從夢中驚醒的時候,屋子裡昏暗極了,秦承煜依然坐在chuáng邊的jiāo椅上,只是頭靠著一旁的木格架子,竟也睡熟了。
賀蘭的心撲通直跳,卻在望見承煜的那一刻,頓覺心安,默默道:“我還有承煜。”
木格子窗外是麻蒼的夜色,不知何時下起chūn雨來,這還是開chūn第一場雨,卻下得很大,嘩啦嘩啦地響,屋子裡的白瓷瓶里cha著一束芬芳吐沁的紅梅花,承煜的身影被從窗子外面透進來的夜色籠著,那場景就好似是一幅淡淡的水墨畫,簡單卻又真實。
別後相逢,幾回魂夢夜深雨又大,周圍都是警戒的衛戍,道路的一側臨時設了崗哨,拉了路障,許重智等人披著雨衣站在這風地里,也禁不住凍得打哆嗦,就見雨地里一陣雪亮的汽車燈光閃過,車子停住,許重智一看下車的那個人,便如遇見了救星一般沖了上去,道:“湯處長,可算把你等來了。”
湯敬業如今已經是俞軍烏棣橋特務處處長,他為人向來冷酷無qíng,手段yīn狠毒辣,高仲祺特別安排他經營特務系統,倒是得其所哉,不到兩年就把烏棣橋經營得風生水起,專司暗殺活動和鎮壓革命黨,被中外輿論稱之為“微笑的劊子手”。
湯敬業道:“參謀長呢?”
許重智便朝著不遠處示意了一下,湯敬業一抬頭,就見雨地里筆直地站了一個人,看那身形果然就是高仲祺,連雨衣都沒有披,他皺皺眉頭,怒道:“你們都沒長手,就讓參謀長那麼被雨澆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