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ūn日的冷意一波波地湧上來,站台下的石子fèng里還有薄薄的積雪,他站在那裡,竟然是雕像一般沒有半點生息,許重智一怔,高仲祺猛然轉過神來,一雙眼眸凌厲如鷹一般,他死死地咬著牙,劇烈地喘息著,狂奔一般地朝前沖了幾步,雙腿竟然不聽使喚,一動彈便栽到了站台的水門汀地上,幾乎是一頭撞上去的,呢氅好似黑色的巨大羽翼,覆蓋著冰冷的地面。
許重智大驚失色,“參謀長。”
高仲祺卻從地上站起來,瘋跑著衝出了火車站,許重智一怔,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惶急地領著親隨侍衛一路跟著跑了出去,就見高仲祺已然把一個坐在車內的司機揪了出來,自己上了車,發動引擎,車子直直地沖了出去,許重智趕緊上了另外幾部車子,一路緊緊跟隨著。
賀蘭稀里糊塗地坐著花馬車到了大帥府,就聽到又是一陣鼓樂大作,好幾雙手伸過來,把她從車上攙下來,她心慌意亂不知道如何是好,手心裡一陣陣發涼,踏過一層又一層的門檻,腳下是水磨磚地,五彩的小紙花,如飛雪一般從腳邊簌簌落下,連著過了幾重門檻,腳下忽然一軟,竟是踩在了軟紅的地毯上,一個人將紅綠牽巾的一端的花球送到她手裡,她低著頭看到牽巾懸空垂著,可見已經有人拿著另一端了。
賀蘭慌地小聲道:“承煜。”他的聲音從她的耳邊傳來,很細微也很清楚,“別怕,我在這。”她立刻就把心放定了,他就在她身邊,那麼她就什麼都不用怕了。
夫婦行禮之後,便有人端了掀蓋頭的秤桿來,賀蘭看著那秤桿撩起了蓋頭的一角,慢慢地向上去,她隨之慢慢地抬起頭來,蓋頭掀開的那一刻,她望見了他溫潤如玉的面孔,唇角的笑容藹然如chūn,她朝著他盈盈一笑,五彩的小紙花便四面八方地灑下來了。
秦承煜笑著道:“賀蘭,這是父親母親。”
他引領著賀蘭轉過身來,就見秦鶴笙與秦太太高高在座,一旁的管家端來了托盤,上面放著兩盞茶,賀蘭依著規矩向兩位上人敬茶,秦鶴笙喝了茶,笑吟吟地道:“好。”便將一對海棠式紫金如意錁放到了賀蘭手裡的托盤上,秦太太亦笑著點頭,放上了一個赤金盤螭瓔珞圈。
這禮一畢,大家都輕鬆自在起來,秦鶴笙迫不及待地站起來笑道:“快把我的寶貝孫女抱過來給我看看。”他早想著抱孫子,如今終於得償所願,自然是歡喜極了。
就有朱媽抱著襁褓里的芙兒走上來,秦鶴笙和秦太太還是頭回看到這個孫女,見小小的嬰兒被銀紅的被子抱著,一張笑臉玉雪可愛,簡直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秦家親族朋友又多,幾個年長的也走上來瞧著,眨眼間給孩子的禮物便如金山銀山般堆了起來。
賀蘭望著這樣的熱鬧,卻把頭低了下去,秦承煜便伸手過來,握了握她的手,她抬起頭來看他,秦承煜微笑道:“你看父親母親多高興。”賀蘭心裡越發地愧疚和不安,秦承煜卻只是笑,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些,她懂他的心意,默默地將頭轉過來,那目光只是在周圍的人群中無意地一掃,卻在剎那間如五雷轟頂般駭驚在那裡!
周圍忽然沒了任何聲音。
那一瞬間天旋地轉,恍若癲狂遇鬼一般地觸目驚心,血管里血液都沸騰起來,突突地向上鼓著,然而她的全身卻一陣陣地發冷,徹骨的寒意,耳膜轟轟作響,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著,腦海里只是他一雙深邃狂炙的眼睛,黑漆漆的眼珠,如láng瞳一般烙刻在她的臉上,她幾乎要被他的目光打倒擊潰,然而刻骨銘心的往事如煙塵般撲面而來,那些無數次讓她驚叫著醒來的噩夢裡,全都有他的影子,她也曾經無數次想要見到他,再用一把利刃狠狠地刺到他的胸口裡,與他同歸於盡。
這將近兩年的歲月是她脫胎換骨的轉變,她幾乎用生命為代價才讓自己走過來,這一切都是拜他所賜,他在她的生命中銷聲匿跡,她以為他再也不會出現,卻從未想到過,再一次見面,竟是如此的近在咫尺。
秦承煜感覺到她的手在不住地發抖,緊張地看了她一眼,“賀蘭。”她發著怔,仿佛是脫了水面的魚兒一般沒有辦法呼吸,秦承煜擔心起來,稍微用力地晃了晃她的肩頭,“賀蘭,你怎麼了?”
她猛然回過神來,一抬眸看到了承煜關切的目光,“承煜。”她的臉色發白,額頭上竟然浮了一層細細的冷汗,她還有承煜在,對面那個男人讓她死了一次,而她身邊的這個男人,讓她重新活了過來。
秦鶴笙身邊的一位賓客忽然問道:“孩子幾個月了?”
承煜忙道:“五個多月了,叫芙兒。”賀蘭忽然一陣驚心動魄,她背過身,只覺得高仲祺的目光如匕首一般定在她的身上,硬生生地往裡剜,她的手心又攥了一層薄汗,秦鶴笙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都五個多月了,這孩子怎麼這樣小?”
賀蘭急中生智,“她是個早產兒,七個月大就出生了,先天根基不好。”秦承煜先是一愣,望了望賀蘭,賀蘭的臉色竟然變得難看極了,呼吸都急促起來,他扶住了她的肩頭,向著秦鶴笙道:“父親,我和賀蘭走了一路了,讓我們進去歇歇吧。”
秦鶴笙哈哈大笑道:“對,你們走了一路一定累極了,秦榮,找幾個下人來扶少爺少奶奶到裡面休息。”就有一個穿長馬褂,管家模樣的人走上前來,賀蘭yù待要走,忽然聞到一股香氣襲來,又聽秦承煜道:“三姨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