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整幾日之後,靈鷙的傷勢已有好轉。他沒有再讓時雨以自身修為相助,也不打算再在玄隴山停留。謝臻一直未曾現身,時雨存了私心,自是求之不得。
臨行前夜,罔奇設宴為他們踐行,席間刻意請出了前六任妻室的白骨相陪。那些白骨雖然都被絨絨打扮得花枝招展,然而實在談不上賞心悅目。靈鷙有些納悶,身為客人也不便多言。
近來罔奇對靈鷙很是殷勤,入席便連連勸杯,被時雨冷眼瞪了回去。罔奇也不惱,一再地夸靈鷙身手了得,還順帶著在靈鷙面前說了不少時雨的好處,言語間似將時雨託付給了靈鷙一般。直聽得時雨坐立不安,握拳於唇畔,清咳了好幾次。然而罔奇仗著幾分酒意,越說越是起勁。
“我看你被雷劈糊塗了,休要在我主人面前胡言亂語!”時雨慍道,說話間又不禁惴惴地留意靈鷙的反應。
“我乃是山中莽夫,不識得這叫‘主人’是何種趣味……”罔奇說到一半,發現時雨眼中風雨欲來,這才意識到自己馬屁拍得不是地方,忙住了嘴。心道,小時雨還是麵皮太薄。自己都做了幾世新郎,活該他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靈鷙倒像沒事人兒一般,面上是一貫的漠然與抽離,也不知他到底聽進去了幾分。
罔奇沒趣,說了幾個不痛不癢的笑話,又借親手為靈鷙炙鹿脯為由,坐到靈鷙身側大吐苦衷:“你我一見如故,明日別後不知何時再見。你身邊尚有解悶之人,遠勝過我這形單影隻的老鰥夫。可嘆我身為山神,卻無返生之術,長生又有何用。幾位夫人都曾與我恩愛一生,如今只余白骨,我快要連她們的樣貌都記不清了。”
幾日來,罔奇的車軲轆話已在靈鷙面前說了好幾回。聞弦歌而知雅意,靈鷙看罔奇仍未褪去焦黑之色的面龐上滿是寥落,縱是他不愛管閒事,也有些不忍。他知罔奇必有所求,想了想放下手中玉箸問道:“你可是為了與夫人相聚才一心求死?這倒不難。然而你幾任夫人皆是凡人,恐怕已入輪迴多次。即使我下手送你一程,你也難與她們再聚。”
罔奇嚇得臉更黑了,擺手搖頭,整個人如撥浪鼓一般,“誤會,誤會!實不相瞞,我如今只求重見愛妻,無論是幻是真都不計較了。但求時雨助我了此心愿。”
靈鷙不解,這罔奇有求於時雨,卻來跟自己囉嗦些什麼?時雨正忍俊不禁,見靈鷙看過來,輕笑道:“主人要我相助於他?”
“你是怕耗損修為?”
靈鷙對時雨的法術略知一二,越是精巧周詳的幻術,越是需要元靈之力維持。但以時雨如今的修為,相助於罔奇應該不在話下。
靈鷙並不知時雨惱的是罔奇自作聰明,先是以美貌童子羞辱於他,隨後又不分青紅皂白亂點鴛鴦。這老東西明知此時央求時雨只會碰一鼻子灰,故而轉而向靈鷙賣慘。他吃准了其中機巧,若靈鷙開口,時雨必不會拒絕。
“時雨但憑主人吩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