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杉回望身後, 早已看不到她們的人和車。她轉回頭, 繞過兩輛撞成「丁」字的可憐的車,手電筒晃過車窗,丘杉透過擊劍面罩的網格依稀看見裡面坐著人——現在應該不是人了。
丘杉舉起手電筒照著, 觀察前方, 能看到的最遠的地方是一輛快遞公司的貨車, 十分高大和突出。
繼續向前。
她走了幾分鐘後,突然,這片處處散發著死亡味道的、只會發出窸窸窣窣的不明怪聲的車群之中, 響起了清晰的歌聲。
「老婆老婆我愛你,阿彌托佛保佑你, 願你有一個好身體, 健康又美麗……」
手機鈴聲?丘杉詫異地抬頭四望,尋找聲音的來源。
周圍窸窸窣窣的聲音立刻變大, 潛在各處的喪屍仿佛從久久的冬眠中甦醒過來, 緩慢地動彈著, 準備春季的第一場獵殺。
丘杉循著聲音,用最快的速度移動,心中想道:不能讓這些喪屍全都被聲音吸引出來, 否則,等到聲音消失,它們失去目標,四散而走,邢博恩她們就危險了。
找到了!丘杉看見了亮著的手機屏幕,欣喜地從破碎的車窗伸手進去,拿到了手機。
鈴聲還在唱:「願你事事都如意,我們不分離……」
手機屏幕上顯示來電人是「老公」,丘杉稍作猶豫,摘下面罩用胳膊夾住,調小音量,接通了電話,同時用手電筒去照車裡的人。
儘管她有先見之明,當她把電話放在耳邊的時候,還是被男人狂喜的咆哮聲嚇了一跳。
「老婆!老婆啊啊啊——」電話那頭的男人激動得不能自已,竟爆發哭聲。
似乎男人被誰罵了一句,丘杉沒聽清,很快男人穩住情緒,聲音回到正常音量,但丘杉還是聽得出男人激動和急切的心情。
「老婆你終於接電話了,這兩天沒你消息我快要急死了!我就知道,你開著車肯定沒事。你現在進市里了吧?我跟你說你記好了……」男人聲音小下去,像是在說一個秘密,「昨天有個兵感染了沒查出來,傳染好多兵,你看見穿迷彩的別急著說話,先看一眼,知道不?你還是,往城牆這兒開,今天來了好多逃難的,都從城牆進來的。老婆,老婆你怎麼不說話啊?你別嚇我,老婆,你是不是出事了……」
男人不敢大聲哭,憋著嗓子嗚咽著。
丘杉說:「餵。」
電話那頭一下子沒聲了,像被掐住了嗓子,兩秒後男人慌了神:「你!你誰!我老婆呢?她怎麼樣了?」
死了。是以人的身體死的,連醒的機會都沒有了。
丘杉沒有出聲。
男人似乎明白了什麼,再也不掩飾,放聲痛哭,頓時罵聲嗡嗡響起,男人大吼:「我老婆沒了!沒了!」那些罵聲便消退了。
丘杉聽著男人悲慟的哭號,把音量又調小了兩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