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期失眠會令人情緒暴躁,白天邢博恩努力壓制才能表現如常,夜晚還要忍受大腦亢奮無法入睡的煎熬,每天都是一個痛苦的輪迴。那些被壓制住的情緒沒有就此消失,它們日日累積,如雪球般越滾越大直到無法自行化解的體積,蟄伏在腦子裡,只等著撕開一個出口一股腦傾瀉而出才能暢快。
容器中的三個注射器,一支疫苗已被驗證對活喪屍無效,被寄予最大希望的解藥緊隨其後,以慘澹的失敗告終。丘杉復生的機率驟降,誰也不能判斷「第三次生命」可以持續多長,其他活喪屍的生存希望更加渺茫。
丘杉瀕死時抓住的那個注射器里究竟是不是邢博恩父親邢愈研製的疫苗已經無法證明,即便是,邢博恩也沒有實驗記錄來複製這支疫苗。從丘杉心臟中抽取本就極少的血液檢測更不可能,丘杉能活下來是個奇蹟,而奇蹟充滿不確定性,一點點變故都可能使之覆滅。
邢博恩熱切期盼著的進展如今都無聲地夭折了,一切回到沒頭沒緒的混亂中。
還有那個沒名分的吻。
還有一個薄雪聲。
說不清哪一件事才是致使邢博恩失控的□□,因為每一件事都那麼不順利,都那麼讓人惶惶無望。
丘杉仍然在與邢博恩對望。
邢博恩問,這一個月她在幹什麼。她想了想,這一個月,她在為薄雪聲保駕護航。
薄雪聲在確認「收服」了丘杉之後,給予丘杉充分的信任,讓丘杉外出尋找活喪屍帶回基地。在她帶回去的那些活喪屍中,前後有幾具被選□□,與丘杉擔任同樣的職責。
如果丘杉不顧一切想要來到邢博恩身邊,她有無數次機會,薄雪聲根本沒有禁錮她的自由,只是溫柔地、示弱地告訴丘杉:不要離開,我需要你。
丘杉選擇了幫助薄雪聲。
不是因為喜歡,而是因為責任感。
最初丘杉和邢博恩同行時,也正是因為這份責任感而用盡全力保護邢博恩的安全。當她最後一次為邢博恩引開喪屍,相信邢博恩已經安全回到城市的時候,這份保護同伴的責任便圓滿結束了,取而代之的是協助薄雪聲以回報救命之恩的責任。
薄雪聲答應她會進安全區,薄雪聲也做到了,所以現在丘杉和薄雪聲兩不相欠。
但是這些話要怎麼對邢博恩說呢?
丘杉不覺得她需要對邢博恩解釋。
這二十四年的人生軌跡畫在紙上是一條直線,不偏不斜,她曾經喜歡過別人,但從不曾因為別人改變自己的軌跡。儘管她對邢博恩的喜歡收到了強烈的迴響,但是潛意識裡,她還認為她和邢博恩是兩個獨立的個體,她的想法、她的選擇只要自己明確了就好。
邢博恩累了,垂下了眼睛,轉動肩膀要站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