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珍寶的身體有些緊張,頭垂著抵在膝蓋上,視線也向下垂,眼睛沒有神采像是在發呆。聽到有人進來,她的頭微微朝門口方向偏了一下,除此沒有動作。
以前的度珍寶是能聽出她腳步聲的,度若飛心裡忽然想。
看到度若飛進來,女醫生語調柔和地說:「小姑娘是你帶來的?你們認識對吧?我正在問她的名字,她不肯說話。」
度若飛喉嚨堵得只剩條縫兒,困難地擠出聲音來:「她身體沒事吧?」
度珍寶驀地抬起頭「看」向度若飛!兩個醫生都嚇了一跳。度若飛對這個有心理準備,但心跳還是突然加快。度珍寶直直面對著度若飛的方向,又不開口,病房裡靜了一會兒,男醫生驚疑地瞧著度珍寶的眼睛,同時回答:「血糖低,已經注射了葡萄糖。病人不肯配合,沒辦法做進一步檢查。」
度若飛點著頭,邊聽邊忘,盯著度珍寶張開了嘴唇叫她:「度若飛。」
那聲音里的信任、像是虛弱又像是不自覺依賴的輕輕的尾音,一下子擊中了度若飛的心臟,讓她立刻拋開了種種顧慮,大步上前用力擁住了度珍寶,堅定地回答:「是我!」
這突如其來的仿佛姐妹相認般激動熱烈的場景讓兩個醫生又嚇得一愣,兩人對視一眼,女醫生:「你們先聊會兒,我讓人拿午飯過來。」而後默契地走出房間,幫她們關上門。
度若飛雙臂緊緊抱著度珍寶,感覺到這具身體的瘦削,心裡愧疚得直欲滴血。度珍寶昏迷著的時候她沒敢細緻看,怕觸動心底的情感,現在活生生的一個人就在眼前,她從看見度珍寶起就無意識保持著的防禦狀態瞬間被撕破了,她的親人還活著!她們還能再團聚!這種最原始的感情終於爆發,沖潰了後天的隔閡。
等理智回歸的時候,度若飛才驚覺自己哭了,接著她便感覺到度珍寶也緊緊環抱著自己,而度珍寶的臉埋著的那塊地方也被哭濕了。
度若飛抬手輕輕放在度珍寶的頭頂。防禦狀態一打破,她的思維也扭到了正軌,默默擔心著度珍寶這兩年是怎麼過的,一個小女孩,眼睛還看不見,會不會受了很多欺負?
一些刻意壓制的記憶在慢慢恢復。
領養度珍寶以後,父母帶她去遍了全國各地有名的醫院,知道無法醫治也沒有放棄希望,跟進著醫學技術的最新發展,定期複查等待轉機。
到了學齡,家裡先送她到特殊學校,後來發現度珍寶不適應環境,學習能力突出,決定讓她轉入普通學校,由母親陪讀學習文化課。這已經很艱難,度珍寶還必須學習盲文課程,又要經常與特殊學校的老師同學溝通,一些生活上的不便利之處,視力健全的人無法設身處地地考慮到,這種時候就需要與同類人群-交流經驗。
度珍寶「看」人的本事就是在特殊學校學到的,當別人發出聲音的時候,依靠聽覺判斷對方的位置,再活動眼球把「目光」轉到那個方向。她的眼睛條件不算壞,聽覺水平異常優秀,反應足夠迅速,因此這個技能練得熟,頗能唬人,也可以讓同學們不那麼害怕她的「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