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嘛,這得愛得多深,都被人回絕了還幫著人家找理由呢!誰遇上這麼識大體的女人,真是前輩子修來的好造化。可惜了,qíng路註定坎坷。彤雲原當肖鐸和別的大太監不一樣,誰知道也是個縮頭烏guī。放不下手裡的權勢,畢竟是拿大代價換來的,留戀也應當。可憐了她的傻主子,一根筋了這些時候,在船上天天做鞋做到後半夜,給他一年四季的都備足了。
反正事已至此了,只等明天番子來接她們。
第二天早起天蒙蒙亮的時候曹chūn盎過來傳話,說船在渡口等著了,請娘娘移駕。音樓出了院子回頭駐足,前院上房的門緊緊關著,只聽見檐角的鐵馬在晨風裡叮噹作響。他沒打算送她,也許心裡同樣難過,不見qiáng似相見。她垂首嘆息,就這樣吧,反正下定了決心要忘記的,見與不見都不重要。
去碼頭的路上她問曹chūn盎,“督主指派了幾個人跟著?”
曹chūn盎道:“督主吩咐輕車簡從,人多了反倒引人耳目。叫二檔頭和三檔頭乘後頭的船跟著,一樣能護娘娘周全。”
音樓頷首應了,橫豎現在任由他們安排,只要能順順利利回到京里就成。
奇的是這趟準備的是舫船,大小至多只有寶船的一成,雕樑畫棟,翹腳飛檐,構造雖美,卻適合在穩風靜làng里航行。江南這種船多,或許到錢塘再換方艄吧!音樓上了甲板很覺惘然,也沒進艙,在船頭站了一陣,看那碧波浩渺里江帆點點,心也跟著載浮載沉起來。
☆、第44章近孤山
水面越行越窄,音樓記不得來時路,隱約覺得不大一樣,站了會子轉過頭問彤雲,“這是到了哪一段?我怎麼覺得走錯路了?”
彤雲站在一旁看天,“興許是抄近道了,從這兒斜cha過去,一氣兒就能到大壺口也說不定。”一頭說一頭琢磨,“這時辰還不出太陽,看來是要下雨了。”
音樓沒聽她嘀咕,往前看,到了分岔口,舵把兒就勢一轉,居然進了一條小河道。她咦了聲,“這是往哪兒?你瞧見東廠的人了嗎?別不是上了拐子船,要把咱們賣了吧!”
河岸上的蘆葦長得有兩人高,蘆花正是茂盛的時候,畫舫從河道寂寂搖過,蘆杆刮著頂上木柞的檐角,噼啪作響。就好比放著官道不走走田壟一樣,蘆葦dàng一片茫茫看不到邊,左右又沒人,真有那麼點遭到倒賣的意思。只不過知道是玩笑話,無非自己嚇唬自己罷了,東廠要是連個人都護送不到,豈不正給了皇帝取締的藉口嗎!彤雲垮著包袱道:“估摸著出了岔道就能進運河。運河裡也有急流,畫舫光圖漂亮了,吃水不深還是個方頭,萬一遇到漩渦怕出事。這條水路平穩些,回頭換了船就能走原路了。”
反正都到了這兒了,怎麼走隨意吧!先前說進了宮心裡能踏實,其實上船後心境就不一樣了,果然遠離左右就能把癮頭掐滅,沒了指望也還是那樣過。音樓想起以前做才人時候的日子,在乾西二所里漫無目的地活著,有過那麼一段等翻牌子的經歷。後來知道先帝獨寵貴妃,她就把人生所有的樂趣轉移到申正的那頓晚飯上去了。
往後還得過這樣的日子,她仰脖子嘆了口氣。回頭看那畫舫,舫船兩邊沒有可供行走的舷,端端正正一間通長的大屋子,後邊有半間上下結構的小樓,紅漆直欞門,檐下描江南彩繪。江浙人善於在最細微的地方花最巧妙的心思,這種匠心獨具倒真是北方不常見的。
瀟瀟的穹隆下是接天的青蘆,船在畫裡走,人心也覺松坦。彤雲來攙她,兩個人繞過錨繩往後去,走了幾步才看見屋角挨著個曹chūn盎。音樓愕了下道:“沒見你上船呀!廠臣讓你送我回京麼?”
曹chūn盎一臉痞相,笑道:“娘娘說要回京,奴婢真替娘娘覺得可惜。您瞧督主這兒的差事都辦完了,說話兒就上南京。南京是好地方,娘娘去過嗎?十里秦淮、畫舫凌波,到了夜裡處處華燈,還有唱小曲兒的船娘和伶人。這麼個好機會,娘娘不去可是要後悔的。”
音樓聽了一笑,“那豈不是連累了你?送我回京,害你也去不成了。”
曹chūn盎笑得更歡實了,搓手道:“去得成,督主說了,先上南京逛一圈再送娘娘回京。進廟燒香沒有不磕頭的,既然來了就到處瞧瞧,橫豎皇上沒限制時候,要是討巧呀,沒準兒督主能和娘娘一塊兒返京呢!”
音樓吃了一驚,說好了回北京的,先斬後奏是個什麼意思?難怪乘畫舫鑽小道兒,都是事先安排好的麼?她有點搓火,擰著眉頭問:“你們督主人在哪裡?我雖然沒授過金冊,好歹還有個銜兒,他也太不拿我放在眼裡了!”
曹chūn盎嚇一跳,“娘娘您息怒,多大點事兒,鬧生分就不好了。您也別著急上火,有話好好說……”
她沒等他說完,重重哼了聲就往艙里去了。
曹chūn盎膽兒小,瞠著兩眼看彤雲,“娘娘這氣xing兒……不會出事兒吧!”
彤雲把眼看天,“換了我,氣xing兒也大。”背過身去自己窮嘀咕,“男人大丈夫,辦事拖泥帶水什麼趣兒!又不肯接著來,又掐著不放手,想gān嘛呀?還游金陵,興致倒挺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