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寧的笑顏未改,“陪著主子來做質女。”
許是她以那樣自在嫵媚的笑容,做如此回答,委實出人意表,那位馬上的文士窒了窒,頓時忘語。
“貴人。”扶寧善意提醒。“您主子的車駕已然過去了,不去追麼?”
“……哦,多謝姑娘提醒。”
“應當的,不必客氣。”
“是,是,告辭,告辭……”
扶襄敢說自己聽到那位可憐男子悶在喉里的嗆咳聲,她掀起車簾,方待把這個刁鑽xing子的人兒給叫進車裡,一陣急沓的馬蹄聲打車後向此bī近過來,中間還雜有喝罵、哭叫、哀嚎,jī飛狗跳,恁是熱鬧。
扶寧臉色微變,命車夫,“快把車駕進那邊的小巷!”
車夫昨兒新雇的本土人,對後面那等動靜一點也不陌生,長鞭疾甩,車軲轆原地打了個旋,沖向小巷。無奈作此打算的不止她們一家,有一輛駐停了多時的車馬也匆匆駛往同一方向。兩車在巷口險險撞上,兩匹馬齊聲驚嘶,車身疾退,隨在車後的扶寧一個不防,被撩摔到了街間。
而這時,那些馬也到了。
扶寧自然不想喪身蹄下,在一隻馬蹄將踏到自己身上的剎那,她飛燕般凌起的同時,順便將從地上抓起的一把灰土灑向那匹馬的雙眼。那馬怒嘶直立,馬上人被甩落塵埃。
“唷唷唷,小美人的功夫不弱嘛。”
“哈,咱們的王孫殿下慘大了,這下摔狠了吶。”
謔笑聲四起,十幾匹馬在馬上那些個衣著光鮮的少年男女的催動下,將扶寧環圍起來。被僕從扶起的王孫殿下本是一臉的戾怒,後望見扶寧貌色登時有了另一個主意,“將這膽大包天的賤人押進府內,本候要親自審問!”
諸人意領神會。
“審問?王孫殿下,您如何個審法?審完了可輪得到在下來審?”
“哈哈哈,敢qíng葉公子想吃王孫的剩菜……”
“看這小美人的打扮,是越國人罷?”一位還算有些見識的少年打量著扶寧身上那襲質地普通的深衣。“你家主子是誰?”
左丘家族裡有一位遠嫁來的越國公主,出入皆著越衣,若是她的隨從,他們這些人須忌憚三分的。
“萬兄少cao心了,據聞越國這回派來的是質女,小美人這個時間出現在這個地段,定然是那質女的隨從咯,把你的主子叫出來打個照面罷。”
“說得有理,這是誰家的奴才,主子可敢露個臉?”
車裡,稷辰的一張小臉已嚇成紙色,“襄姐姐,他們怎會如此無禮?”
“公主在這巷子裡安生待著,奴婢去……”
“襄姐姐不要撇下稷辰!”緊緊抓住這根救命稻糙,須臾的工夫三公主哭成淚人兒。
“公主適才不還在說越國的國威麼?我們可以與他國質子從同一個門進入驪園,那不過是質子當走的一條路,但奴婢此時若不出去,我越國的尊嚴當真就會掃地了。”
“可我怕……”
“縱然怕,也要裝著不怕。”她拍了拍公主的手背,掰開根根手指,閃身到車外,以篤穩之姿行向哄亂噪雜的那處。
“小美人,你家的主子到底來不來呢?你家主子不要你,跟著公子我走罷,公子我疼你……”
那些污聲穢語還在繼續,扶寧唇邊的笑紋已是燦爛到極致。扶襄疾步上前按住她撫發的左手,再晚一刻,這妞兒就要大開殺戒了。她微微欠身,“諸位王孫公子,越國人有禮了。”
“……越國的公主?”那些少年男女眼中所透露出的神色,不盡相同。
扶襄以面紗擋了面,長發拂頰,美眸波光流溢,加之體態娉婷玉立,步姿清貴從容,如此的風流宛轉,男子望之,心頭憧憧;女子望之,妒意橫生。
“公主殿下人既然來了,何不大大方方讓咱們看個夠,這面紗擋臉好生的掃興吶!”
“yù把琵琶半遮面,這yù掩還露,更挑逗你們這些男人不是……”
群而起之的調笑聲不絕於耳,扶襄一徑地立身不動,任他們此起彼伏,說個盡興,直待那些人口gān知燥,聲làng趨低,方道:“我們今日是奉長慶公主的口諭前去拜會,與各位的衝撞實屬無心,待我等打長慶公主處歸來,再向各位一一陪罪如何?”
長慶公主,越王之妹,當年與出使越國的左丘家公子一見傾心,遠嫁來雲國,舉世皆知。
“……你們是奉左丘三夫人的口諭?”還是那位萬姓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