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聽說左兵三夫人當年為了嫁左丘家的公子,不惜毀了已經訂了多年的婚約,為此越王與之反目,至今從無往來,怎會召見你們?”
“閣下也只是聽說不是麼?”
對啊,自家事也只有人家自家人曉得。其他人緘靜了下來。左丘家的人,他們沒人得罪得起。
那位王孫殿下yīn澹澹笑道:“公主讓本侯讓路不是不可以,但既然你我相逢,自是有緣,公主殿下何不摘下面紗讓本侯一見芳容,如何?或者,公主殿下將這侍女割愛給本侯,也無不可。”
扶襄淡聲發噱,“王孫殿下……”
“這是在做什麼?”
一聲不高不低的起問,令諸少年男女皆面色發僵,他們著實沒有料到會在這塊地方與這位尊神遇到,須知特意選走側門,為得就是敬而遠之的吶。一時間,不管是伶牙俐齒的,還是善言健談的,都忘了反應。而那位發問者良久沒有等到答案,又耐心十足地追問一聲:“這是在做什麼呢?沒有人肯告訴我麼?”
“……左丘家主,日安!”所有人意識回籠,卟通通下馬,按各自的出身品階向來者見禮。
一身玄黑色的外氅,一頭野xing十足的散披黑髮,僅僅是背影,就能給人以頂天立地的壓迫……那是扶襄第一次看到左丘無儔,在他身後。
三、他鄉遭遇故鄉人
對三家家主的拜會並未成行。
左丘無儔斥退了那些少年男女,卻也自少年男女口中得知扶襄自稱受長慶公主邀約的訊息,玩味一哂道:“公主既然受了我家嬸娘的邀請,不如由本人帶路,讓公主早一刻姑侄團聚。”
顯然,這位左丘家主擺明不信長慶公主邀約之說,意在為難一下這位“越國公主”了。
“父王說過的,二姑姑那時為了嫁左丘輝,不惜斷髮明志,將那時還在世的太后氣得暈厥,父王也勸她不住,qiáng將她關在宮裡,卻被她的貼身侍衛救了出來,之後與左丘輝私奔,父王將二姑姑從王族族譜內除名,這許多年也不曾有過聯絡,姐姐們都說二姑姑的脾xing是了了名的烈……我們就這樣去了,二姑姑會如何待我?若被左丘家揭穿了我們並沒有收到什麼口諭,又會如何?”
車中,稷辰將這些話重複了多次,且猶在繼續重複中。在在是方才所經歷的一切已經超出了她的承受範圍,這一趟前途未卜的拜見更是令公主殿下忐忑難安。
“奴婢也聽人說過長慶長公主xingqíng剛烈,但左右也是故鄉來人,相信長公主不會給公主太多難堪。”扶襄只得先做如此安慰,屆時再隨機應變就是。
稷辰突地執起她的手,“襄姐姐,既然外面的人以為你是公主,你就暫且當公主好不好?你替我去見二姑姑好不好?”
扶寧顰眉,張口才要駁斥,被扶襄按住。她們陪公主來此,不止是公主需要適應質女的身份,她們這兩個自小接受諜式訓練的扶門暗衛也要學會如何恭順地為奴為婢。“奴婢先替公主試試長公主的口風罷。”
於是,公主喜出望外,卸下了華麗的深衣與首飾,在到達左丘府後,俯首趨步,與扶寧一左一右,簇擁扶襄前往左丘公爺的院落。
“公主殿下,請。”左丘無儔在前彬彬有禮地引入,不疾不徐的領行,周身方圓的氣場,溫和而平靜。
扶襄斂氣垂瞼,在腦中搜索著有關這位左丘家主的所有資訊:內斂,少言,不喜jiāo際,冷靜到近乎冷漠,卻唇齒犀利,口才絕佳到近乎毒舌……
但沒有一樣訊息能夠有助於解除眼下的尷尬。
縱然是特意的為難,也不必全程陪同罷,若她們運氣不佳,不多時便會被長慶公主驅出門外,難道家主大人還有眼見為實的樂趣?
“主爺!”府內的總執事匆匆趕來,在主子跟前低語幾句。
左丘無儔眉頭挑動,湛深的眸光向扶襄這廂掃來,兩人的目光在遭遇前,扶襄不著痕跡地低眸,避開了。
一抹趣笑擦過黑色瞳心,這女子倒是有些意思。“公主,左丘臨時有事,不能奉陪,請見諒。”
扶襄與身旁二人齊齊淺福。待左丘無儔施施然離去,三個女子又齊齊舒出一口氣。這個人的存在感,委實是太過qiáng烈。有他在場的空間裡,能夠自在呼吸的必定皆是qiáng人。
“勞煩通報,故鄉人前來向長公主請安。”
左丘無儔已經穿過角門的腳步速不沾地,卻在此時一頓。這個秀麗悠揚的聲音,竟是在自己走後才樂意重新開啟呢。
那時固然是被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紈絝子弟激怒了,能讓他本尊出面的,卻是這個聲音。雖不清楚那一瞬間掃過耳根又搔過心頭的是一份怎樣的qíng緒,但對聲音主人的好奇卻是確鑿無疑的。如今他確定,這聲音的主人頗有幾分機智。在一gān紈絝前將左丘家的夫人拉去支應無疑及時擋去一場羞rǔ,如今進了這左丘府,也敢趁他離場模糊焦點,不管稍後三嬸會如何招呼這個“故鄉人”,至少第一關已經過去了。若非他這刻當真有事在身,定會原路返回,看她又能如何應對……
“主爺,六爺那邊似乎來得頗急,您……”主子的兩足走了又停,總執事yù催不敢,惟有暗示。
左丘無儔扯唇一哂,“你當真認為六叔急了麼?”
“這……”
“他若急了,越國也就急了。”正如能令他發生興趣的事物也沒有幾樣一般,這世上能讓六叔急的事也沒有幾樁。他回首一瞥,透過花牆牆磚間錯落出的空隙,那道苗秀身影已不在那處。
希望在xingqíng剛烈兼驚才絕艷的三嬸面前,她不要太快的相形見絀,不然,他會稍稍失望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