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姑娘恁快時間便制出這張圖,想來那南蠻叛賊被剿滅之期不遠了!”龐三河兩眼豁豁,摩拳擦掌,恨不能這就付出殺出帳去,將那些侵山河害百姓的叛賊盡數滅了。
“這張圖原本可以不必這麼快。”扶襄眸線在懸在中軍帳內的地圖上停留片刻,忽而淺哂,“只是有客盈門,不好讓人空手而歸。”
扶襄十五、連營chuī角非夢回(上)
南疆蠻族尚武好戰,由來是越國朝堂的心頭大患,如今起兵作亂,造成殺戮無數,於民自然是罪孽深重,卻也正好給了當政者一個理由。
龐三河乃越國第二大將,在軍中聲威僅次於靜王世子嵇釋,仗義豪獷,粗中有細。貞秀太后派扶襄與其配合,彌其運籌不足,為的便是將蠻族連根拔起,永除後患。
“扶姑娘,我們當真要在阿薩糙原與蠻族進行這場決戰?”
扶襄以硃筆在牆前地圖圈出一處方圓,道:“阿薩糙原廣袤長闊,最適宜這場大戰不是麼?”
龐三河凝盯那處,面有彷徨。
“將軍有話請直說。”
“阿薩糙原地勢平坦,毫無遮蔽,不利於設伏暗樁,蠻人體格高大,勇悍嗜血,如若單憑正面相逢,我軍兵士定然是要吃虧的。”作為主將,他也不願長人威風,無奈事實如此。
“所以才有了那張布陣圖。”
龐三河眼仁陡亮,問:“扶姑娘是yù先以詐敗,而後誘敵深入?”
“對極了。”她回復得極為肯定。
龐三河臉上仍有幾分遲疑,道:“本將軍已按扶姑娘的布陣圖將人馬布置完畢,但願蠻族人能夠中計,莫白白費了扶姑娘jīng妙陣法及伏在那邊的我軍半數人馬。”
“將軍無須擔心。”聲色清越,自信篤定。
議事完畢,扶襄歸帳,何嫂捧了碗涼糙茶奉上。
“參贊大人,您cao勞一天了,祛祛暑氣罷。”
她稱謝,掌心鬆開,卷握的圖紙擲在桌上,闔目倚在椅中,自胸中長吁了口氣出來:在龐三河面前,還真是應了一句俗語“打腫臉充胖子”吶。
“參贊大人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何嫂去歇著罷。”
“……是,您也別太cao勞,這女人家家的,還是保養身子要緊。”
聽聞腳步聲遠出帳外,她睜開眼,指間勾了一根細亮,掀了張空白的白麻紙,重作勾畫。
帳外,蟬鳴噪熱,急切而躁動,握戟值守的兵士耷首垂目,昏昏yù睡。夏風流動,帳簾輕曳。
當夜,丑正三刻,一聲號角,全營燈火大亮,馬場嘶鳴,將上馬,兵cao戈,雷厲出動。兵貴神速,三萬大軍馬不停蹄,足邁流星,飛奔百里,跨越阿薩糙原,襲擊阿薩城。
阿薩城作為蠻族人最大的營寨,昔年曾是越國王室對蠻族族長的封賞,歸屬蠻族幾十年,自然歷經改建修繕。然而,當年越王在天恩浩dàng之餘,並未忘記非我族類的隱憂。阿薩城外,有三條通向城內的密道,這是扶襄在啟程之前由貞秀太后手中接來的秘密。
這密道,或許不足以成為攻陷阿薩城的法門,但擾亂城內視聽、迫敵出城不難,只消在城內幾處放幾把火,高喊“王師平叛,賊人受死”,城外以攻城叫罵之聲響應,激怒易怒好戰的蠻族即可。
毫無意外,蠻族人傾城出動,酷夏的暗夜下,阿薩糙原灰飛煙滅,血ròu堆疊,殺聲沖達九天雲霄。
一個時辰後,勝負漸現。
如龐三河所說,與蠻族人正面相逢,越國兵士很難占到便宜。
“撤!”主將下令,副將揮旗,大軍邊打邊退。
蠻族人窮追未舍。
阿薩糙原的東北方,是一處廢城舊址,中間遍生荒糙葳蕤,有一人高深。夜間望去,是一爿形若鬼域的深幽廊影。
便在這片幽影說近未近,要遠不遠之際,追兵停止了追擊、
“愚蠢的北族人,你們一直在向東北邊撤,是想引咱們進你們的伏擊圈麼?你們將半數的人馬放在那邊,是想讓咱們全軍覆沒?哈哈哈……”
蠻族首領万俟挈一通連綿澎湃的仰天狂笑之後,道:“再過半盞茶,你們會聽到一聲又一聲像極了爆竹的聲響,當然,它不是爆竹,是我們蠻族最擅長的小玩意兒,比你們北族人做出來的好用得多,它們會把你們的三萬兵士送上天!砰!砰!砰!哈哈……”
扶襄十五、連營chuī角非夢回(下)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