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麼?為自己這個無聊猜想,穰常夕自嗤了一聲,撇首看向一直低垂著頭的小妹。來時,小妹臉上儘是忐忑神往又羞怯喜怒放的花朵,如今這花朵灰黯凋落,泫然yù泣。想來自視甚高的二公主一時不能接受自己不被人看在眼中的事實啊。
“當年,在得知與我相談甚歡的少年郎是左丘家的左丘無儔時,我也曾喜出望外。我想他是左丘無儔,我就可以兩全了,既可以嫁給自己喜歡的人,雙雙可以維護父王江山,但……”
二公主掀眸,失神望著姐姐。
“我自詡自己的相貌不壞,你更是個嬌艷人兒。但在左丘無儔的眼中,沒有女人,天地間任何的絕色也不及他的比天之志。”
“可是,他總有累時,總要有一個人陪著他……”
“亘夕!”怎麼到了今時,這丫頭還在夢中?“就算有那一個人,那個人為何要是你?你心心念念得是要嫁給世上最出色的男人,你認為自己又有哪裡足以與這樣的男人匹配?”
“你你你……”忍了多時的淚瞬間滴落,二公主不可置信地凝著姐姐冷厲麗顏,無法相信方才那些話出自這個最親愛的姐妹之口。
“亘夕……”
“你竟然認為我一無是處?認為我不配嫁給最出色的男人?你竟然是如此看我的?姐姐,我信錯你了!”芳心遭創、掩面疾跑的麗人,一路哭聲不絕。
穰常夕眸底現出三分愧意,方才的話是有些過了,但若沒有當頭棒喝,這個小妹只怕還要將這英雄美人的夢繼續做下去,痴心錯付猶不是最壞,最壞得是想要錯付的對方不屑一顧,從頭到尾不過是你自己的一出獨角戲……
風過高木,chuī來少女嗚咽。佇在邊塞的戎裝麗人,難抵心臆惆悵。
背道而馳的山徑上,左丘無儔並不知自己的存在已為人家姐妹造成齟齬,他鞭策身下玄風縱蹄奔馳,趕赴前方。
前方,是一座小鎮,跨雲、越兩界,就稱“雙國鎮”,鎮上來往多是做邊貿生意的商旅,但今日,多了另外一些人,準確的說,是一個人,僅僅這個人,使得左丘家主親自降臨。
“人呢?”
那人兒狡猾,為免節外生枝,他將馬留在鎮外的林內,換了左馭備好的民服,出現在目的地,向迎上來的暗衛問。
暗衛滿臉的惶恐:“家主……”
“說。”
暗衛指了指身後的小飯莊,道:“剛剛還在的,他們……他們似乎是發現了屬下……”
他瞳內深處的紫光微溢,平靜道:“你們來了幾個?”
“十人。”
“全部行動,將全鎮飯莊、衣鋪、米糧店鋪與衣食相關的地方搜索,不必怕驚動人,一旦有所發現,即記得發送信號。”這小鎮比一個村落大不了多少,方圓十幾里,無論在哪一處,他片刻即至,還怕那人兒生了翅膀?
領命去的暗衛倏忽隱身,他雙後負後,步履閒慢,在那些個熙攘叫賣、計斤較兩伯人群中穿過,仿佛一個正在品味這邊塞小鎮獨特風光的遊人,且在路經一個雜貨攤時,順手捋起了一串shòu牙鏈,頗有興味地估賞。
“姑娘,給你買套衣裳罷,我們姐妹都沒有姑娘身量高,你那套衣裳白日穿晚上洗,實在不便。”
他挑了挑眉。這道來自背後的聲音氣量充沛,聲音的主人應該是懂些武功的,不像那個小女子,明明有武功,他卻從未察覺,到如今也不知她到底用了什麼法子控制了氣息流動……
他切齒。
“貴人,這東西您要麼?給您個便宜價錢……”
“好,勞煩兩位了。”
他低垂的俊眸丕睜,紫芒噬人,將正賣力推介的攤主嚇得坐到地上。
“姑娘喜歡什麼顏色?”
他捏緊手中物件,忽略了那物件尖銳處帶來的刺痛,等著那道音嗓響起。
“姑娘要選哪一件?”
“這件好不好?很襯姑姑訴膚色。”
……說話,說話,說話!
“就這件罷。”
他驀然旋身。
十九、相逢無笑恩怨濃(下)
同樣是因為那場雨,鐵釘鐵鉚jīng工鍛造的樓船在風雨中也似一葉扁舟似的脆弱,加之水位急漲,前qíng莫測,兩位美婢命船工將船泊入了雙國鎮這個小港口,船上人離船上岸,一為避險,二為採買些補濟,以備承受後而來的水上長途。
冉輕塵雖是個不管事的,但武功卻是此行人中最高,飯莊用餐之際發覺被人窺探,一時為對方是因誰而來費了些思量。若是為了扶參贊而來的越國人,為何半個時辰了仍不行動?若是為自己,那更該迫不及待上來取用自己這顆人頭不是麼?揣摩了半晌,對方不動,他也不能一味等待,飽食後找個地方睡覺自是正經。
兩位美婢並不知主子心中這番糾結,送他在個還算清潔的客棧歇下,即邀扶襄到街上走一遭。主子沒有說放扶襄離開,她們也不敢擅自作主,但內心底處皆是希望扶姑娘能趁這個機會離去的。她們對扶襄沒有惡感,相反還有幾分敬慕和喜歡,可總隱隱覺得就此放任扶姑娘與主子長期共處下去,會有些對主子不好的事qíng發生。
“小襄子早些回來,本公子等你與我比琴!”冉輕塵再埋頭大睡前,向外大嚷。
於是,兩位美婢頭痛萬分。主子這話說了,她們便要緊密盯防,將人全須全尾地帶回主子面前。
“唉,姑娘不該讓公子知道你會cao琴,且將琴cao得那般好,原國最頂級的樂師也不是公子的對手,他為此經常大喊上蒼不公,你竟然能與他對琴,他更不可能放您走了。”在聽到扶襄彈琴並與公子斗琴鬥了半日平分秋色之初,她們就曾如此嘆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