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雲又驚又喜,跪地叩謝:“多謝老夫人!”
這就是了。何老夫人安下心來,第一眼看去,感覺不太像個伏低做小的丫頭,油然生了兩分警惕,這稍一開腔便盡顯卑微,想來骨子裡的東西是無論如何也掩飾不去的。
十七、諜影謀深不知處(上)
十日後。
闕國。百樂宮。錦繡坊。
霓衣廳內,諸繡娘圍攏站立,因為太過專注,皆未聽到身後門開的聲音。
在她們圍攏的中心,何老夫人看著侍女在自己指點下將鳳凰的眼睛落下最後一針,直起腰杆,頗具威嚴地掃視四遭,道:“看到了?我們闕繡不同於別處的,就是在這處,七針明,三針隱,十針繡鳳目,針下有活物。有了一雙活的眼睛,整個鳳凰也就活了起來。”
各繡娘們噤然無聲。
何老夫人曾為闕國錦繡坊的掌席,得王后賞識配了一位三品大員,又因王后的臨終託孤做了大公主的rǔ娘,地位非國尋常。但畢竟廉頗老矣,各繡娘們起初對這位監工並不能完全信服,直到看到這隻鳳凰落成。
“你們是咱們闕國頂尖的繡娘,應該比老身的這個丫頭更能領略闕繡的jīng華,你們各自找些廢料練手,練得最好的,便做鳳袍上的點晴者,而繡繡坊的執席之痊也將非她莫屬。”
繡娘們領命四散,一心一眼皆撲在了那根關係著錦繡前程的繡針上,個個垂首低眉心無旁鶩。
何老夫人抬眼,訝道:“常……”
“噓。”穰常夕掃覷了認真安分的諸繡娘一眼,滿意含笑,壓聲道:“外面說話。”
錦繡坊本為出使越國的二公主所轄,今由大公主暫且打理。
闕繡向來是闕國與異國邊貿生意的主打,送往雲國的繡品事關闕繡來年在該國權貴中賺取的銀錢輕重。穰常夕自知自己並不擅長此類事務,方請來rǔ娘出山。
“rǔ娘累了罷?”錦繡坊最近處的花軒內,已事先擺了鮮果點心與一影視業濃香普洱,甚合何老夫人之意。
穰常夕眸線在rǔ娘肩頭的那雙後上多停留了片刻,向侍女道:“本公主是聽rǔ娘第二次誇你了,你做得很好。”
“奴婢多謝人駐!”小雲跪叩,有些驚喜,有些畏縮。
“讓本公主看看你的手罷。”
“……是。”手心向上,十指顫顫平伸出來。
大公主稍加逡視,道:“你有雙靈巧漂亮的手。”
小雲受寵若驚,喜孜孜道:“奴婢的娘說,奴婢的這雙後生得最好,將來一定是要靠這雙手吃飯的。”
“這話有理。”穰常夕點頜,如果少了指間的薄繭,添些白皙細嫩,倒是一雙完美的手了,“你可願意在錦繡坊里謀個差使。”
“奴婢願……”話在舌根硬生生打住,小雲拿眼角偷瞟主子臉色,不免惶恐。
何老夫人失笑:“這個丫頭心眼倒是不少。得了,若能幫大公主,又能給為你自個兒搏個好出路,老身不攔你。明兒起,你就到錦繡坊里當差罷。”
“……是。奴婢謝大公主,奴婢謝老夫人!”
侍女這廂千恩萬謝,那廂兩位qíng同母女的貴人已談笑風生。諸如對下人這等施恩加惠的小小舉措,在她們的人生中不勝枚舉,稍動唇舌即能納取一顆感激涕零的忠心,何樂不為?
傍晚時分,回府的一路,感謝的淚光一直未自侍女的眶內退卻。及至回到府中,有下人來問原委,她推搪了幾回,終將自己遇到的好事說得巨細靡遺,同儕們又羨又妒,她則羞澀低笑,晚間又因激動未消在木板搭就的通鋪上翻來覆去,吵得幾個資格頗老的侍女氣不過,一通譏笑斥罵把得意忘形的小蹄轟出了寢間。
夜露下,叩了幾聲門不得回應,小雲不得不四處尋找今夜的安棲之處。
後院一間內柴房,她擠入柴堆,抱肩蜷縮,倦意漸漸襲來。意態朦朧間,聽人低語:“屬下拜見梅使大人。”
“……嗯?”半夢半醒,似應非應。
“請大人寬恕屬下眼拙,大人用藥水洗huáng了臉,屬下一時沒有認出。”
“唔……”
“認出大人之後一時又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幸得大人英明,想到了哪些不著痕跡的獨處法子。”
“……”一串模糊無了的夢語。
“屬下業已設法讓闕王見到了葉國公主的畫像,闕王已然起念。葉國的使臣賄賂了闕國的左右兩相力勸告闕葉聯姻。”
柴葉嚓嚓作響,她翻了個身,向柴堆的更深處鑽了去。
“夜深了,屬下不打擾梅使大人的休息,這件皮氅看起來破舊,卻是gān淨的,委屈大人。”來者展開一物覆在柴上的侍女身上,旋身無聲隱去。
更深露重,侍女倦極深眠。
十七、諜影謀深不知處(下)
雖然遭受了一通排擠,小雲還是得償所願,進到了宮裡的錦繡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