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面旗,扶襄方為藍旗,晁豐方為huáng旗。所謂換旗之說,宛若一出鬧劇。
晁將軍那名自作聰明的手下潛進扶襄臨時營帳之際,半睡中的她即刻覺察,姑且不作聲張,直待那人走出帳去,才命扶粵出馬攔人。
“我當作全然不知道他是敵營jian細,一氣稱兄道弟的拉攏,還誇海口自己與軍師師出同門,把他引薦到軍師面前升官發財等。”扶粵得意洋洋道。
冉輕塵掃一眼扶粵緊身利落打扮下的妖嬈身姿:“你這樣和他去稱兄道弟?”
“你傻麼?本大人當然是男裝,還貼了滿臉的絡腮鬍。”扶粵一個白眼拋了過去:這枚抓不住重點的笨蛋到底是何方神聖?“那人聽說我和軍師jiāoqíng好,自然也想從我口中探聽一些信息,遂也與我熱絡攀談。我將其灌醉,第二日演習開始前將人叫醒,告訴他已被軍師選為執旗手,若能順利登頂立旗,軍師賞huáng金十兩。那人信誓旦旦,我也是豪qíng滿滿,將盛放著旗子的長盒鄭重jiāo托,叮囑為了不遭敵方伏擊,須等登到山頂的那刻再打開盒子,我則一路隨行保他安全。”
四美婢聽得津津有昧,扶粵飲茶潤口的間歇,美景歡快接檔:“然後,這人想到左右盒子裡的旗子已然換過了,遂慨然上山。而晁將軍那邊的狙擊者因為認得是他,自然不會拼力阻攔,你們也就順利到了峰頂,對罷?”
“山頂上,他趁我不備,將我擊昏,立上了旗子。當然,我昏是假的。”扶粵愈說愈是興奮,“為防萬一,我身上可是帶著另一面備用旗子吶。”
冉輕塵秀長的眉葉一點一點地向中間攢攏,一個大大的“川”字寫說驚喜破滅的不悅:“難不成晁將軍那方的旗子壓根沒有換?他明明點頭了的!”
扶寧撩了撩垂在肩頭的髮絲,端詳著自己細巧清麗的纖纖十指,道:“發現對方的伎倆之後,我們決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本姑娘就將那面多出去的旗子替而代之。至於晁豐將軍全盤認帳,應該是中了阿岩的暗示術罷?”
扶岩……
這個代表著芳華盛開的名字讓四美婢眼瞳倏地放出異亮,羞答答放眼尋找,室內卻不見貌色華麗的青年的影蹤。
“竟然還有暗示術這一說?”她們的主子發一記寒氣十足的鼻嗤,“無非一場小小的演練,扶門四使便要各顯其能,不嫌太過làng費?”
“閣下設置這場測驗,難道不是為了掂量扶門四使到底有幾斤幾兩麼?”扶襄反詰。
“有這回事?”冉輕塵端起人畜無害的笑臉,眸色趨於暗沉。
“閣下若還想知曉為何那一千人為何會遵從扶襄命令擺出取勝的陣法,我可以告訴閣下,仰仗得全是郎將軍的威望,在演練的前一日,郎將軍親自做了訓示。”
“什麼?”冉輕塵驚叫,“郎碩為你撇下新婚嬌妻前住軍營?”
“……”這人沒救了!“閣下一定要刻意說得這般曖昧?”
冉輕塵握拳:“這事頂頂重要!”
“頂頂重要的事是,閣下準備何時與扶門四使坦誠相待?”
“……小襄子在說什麼?”冉輕塵一臉懵懂。
“您最明白小女子在說什麼了,不是麼?”扶襄美目直迎,朱唇一張一合,“原,王,陛,下。”
扶襄七二、世上男子皆薄倖(上)
原,王,陛,下。
這四個字,經由紅口白牙,不輕不重,不緊不慢,送入在座者耳廓內。
扶寧、扶粵皆是大瞠美目。
良辰、美景、賞心、樂事四美婢不約而同發出抽息。
冉輕塵面上的表qíng空白了須臾,轉而扯動嘴角,現出一個不具任何意味的笑容:“小襄子,你當真讓……朕大開眼界。”
……朕?!扶寧、扶粵一震。
“可是……”冉輕塵欺過身來,俊秀的面孔離扶襄一毫之距,聲線內揉進了與當下氣氛頗不協調的輕佻,“你是什麼時候得知朕身份的呢?”
扶襄不假思索,揮手將這張臉推到別方,“並沒有什麼時候,而是在感覺有異時,將過往的某些疑點加以串連,似乎就有了答案。”
“什麼樣的疑點?”
“那一次在闕國與閣下及郎將軍不期而遇,之後我來到原國,躲進郎將軍府第,輕塵公子卻一次也不曾出現,依據輕塵公子的個xing,細想起來不免有違常理。”
冉輕塵不服,嘟嘟喃喃:“也可能是喜歡遊歷天下的輕塵公子恰巧不在原國,或者,既然小襄子名花有主,這主還是自己的好友,輕塵公子乃堂堂磊落君子,自然不會去奪人所愛。”
“不無可能。所以那時全未在意,現在想來,是因為你了解郎碩,若非篤定他不會為了所謂的兒女私qíng誤了你的軍國大事,你絕不可能置扶襄不理。”
“這是原因之一。”他抱肩縮腿,將自己瘦長的身軀全部蜷曲在寬大的座椅上。
這姿態令得旁邊的扶寧、扶粵二人刮目相看:這位爺當真是勞什子的一國之君?
“另一個原因,茲打你進府,郎碩便多了一位智囊,朕樂見其成。如果不是後來郎碩心qíng動搖不定,朕不會過問。”
“這便是第二處疑點。”眼前人,堪稱是扮豬吃老虎的典範。“郎將軍治家甚嚴,府中下人謹慎端正,寡言少話,但偏偏在那幾日,一些關於我和郎將軍如何如何的傳言到了我的耳中。”
冉輕塵嘿嘿gān笑:“朕料定心高氣傲的扶襄聽到了那些,為了不連累有恩於己的郎將軍,也為了自保,一定會主動走出將軍府。”
“之後,是你在原國超乎尋常的權勢,試想暗部的力量再是如何qiáng大,也不可能能讓一個邊緣的王族子弟活得那樣恣意,聯繫郎碩每每面對你時那一份收得雖然隱蔽但仍若隱若現的謙恭,直至你對我發出兵馬元帥的邀請……其實,再多的疑惑,也只是一個猜測,我還曾想過你或許是原王的心腹愛臣,最後得以確證的,是閣下自己的玉言金口。”
“啊呀呀!是朕自己露了馬腳麼?”冉輕塵抱頭哀叫,“明明再過幾日便是召見之期,朕一心盼著欣賞小襄子目瞪口呆的表qíng,這下所有冀望盡為泡影,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