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屑:“你認為原國會因你與我開戰?”
“如果一國王后有失,事關國家體面……”
“王后?”突然,他低下頭來,一口咬在她耳上,語字如冰,氣息如火,“如果你想做王后,多少個我都可以讓你去做!為何要做別人的王后?為何?”
“因為……”痛意抵達,她眉尖微揪,“我恨左丘家。”
扣在她兩肩的十根長指驀緊。
“我恨左丘家,恨對我實施烙刑的長慶公主,但……我愛你。”
他一震,心中的冰層瞬時碎裂。
“因為愛你,不能對你所維護所愛的家人出手,不能對施我酷刑的人以血還血,qíng與仇兩相抵消,無儔,我不欠你的。”
扶襄九六、冰火兩重並qíng仇(下)
我不欠你。
他看著她。
病後的秀臉在夜的籠罩尤顯雪白,漆色瞳心懸浮的,是兩汪清晰無偽的痛楚……
他烈焰樣的氣息漸漸冷沉。
從他們相識的那時起,衍生於他們之間的,從來就不僅僅是男女間的qíng愫。國家的隔閡,身份的殊異,地位的懸殊,名分的計較……那些個稜角分明的現實,前赴後繼,紛至沓來,令得他們的愛qíng起步艱難,行走踉蹌,一路跌撞。
逃離與追逐,放手與捕捉,在他終可以撇開加諸自身的枷鎖,確認無論是心中還是身邊,那惟一的空缺非她不可並已經開始構築他們的未來之際,那場烙刑將一切化為泡影。
她恨左丘家。
而他是左丘家的家主。
她慘受烙刑之痛rǔ。
而他不能為她手刃仇人。
愛中生出恨,qíng中產出仇,他和她,還是走到這一步。
“你去過上河園的是罷?在我……”
“在你納霍陽為妾之前。”也是在她成為原國王后之前。
這是增加在他們間的又一現實:使君有婦,羅敷有夫。
窗外風拂枝葉,迎chūn花若有若無的淡淡香味浸漫進來,又似被室內窒得艱澀的氣氛所阻隔,剎那消失無跡。
他把頭埋在她肩頭:“想聽我解釋麼?”
她輕搖螓首:“如今的我,已經沒了那樣的資格。”
“你愛他嗎?”
“誰……”原王?“你既然已經查到了我住在這處,便該知道原王是誰了罷?我與冉輕塵,是彼此欣賞的朋友。”
“不愛他?”他執求一個毫無轉圜的答案。
“我無法回答你。”儘管是名義上的夫妻,她也要盡人妻最低限度的忠誠,維護作為丈夫的那個人的背後尊嚴。
“為什麼?為什麼不能回答我?”他唇貼著她頰膚挪移,這久違的柔滑觸感,使得平靜下來的怒火被另一樣急迫的渴望所替代,長闊的身軀蔓延出灼熱,“告訴我,你不愛他,告訴我,瞳兒……”
她不作回應,也沒有掙扎,素手兀自梳理著他垂在背上野xing長發:“謝謝你來這一趟。你讓我相信自己是真正曾經被無儔愛著的,這……已經足夠了,足夠我放棄對長慶公主的尋仇,足夠我感謝上蒼安排我與你相逢。”
“我不聽這樣的話!”珍重話別?他要的不是這個?
她發出縱容一個任xing娃兒的無奈輕笑:“無儔你可知道,我第一眼看見你時,你在我眼裡的模樣麼?”
“……什麼?”
“頂天立地,不可一世。”
“這是什麼話?”
“那裡,只是望著你的背影,心便怦怦跳個不停,滿心地嚮往憧憬。我那時在想,惟有這樣的人,才當得起‘男人’二字。”
他橫眉:“你對本家主一見鍾qíng?”
“也許哦。”她食指指腹抹過他打旋的眉梢,“我愛上的,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體恤下屬,愛兵如子,不枉付任何一條生命的無儔,是個值得敬重與愛戴的英雄。”
瞬時間沉默下去。
許久。
“好狡猾。”他鎖扣的十指一根根鬆開,bī迫的身體一點點身後撤移,“瞳兒,你好狡猾。”
那樣沁著冷香的動聽話語,那樣細膩溫柔的崇拜目光,是她從不曾給予過他的,受寵若驚之下,他如何還能聽憑yù望侵犯這個嬌弱的身軀?
“但是,無論你怎麼說,我都不能將你留在這裡。”
“除了這裡,我無處可去。”
剛剛偃息的怒火又有抬頭之勢,他低吼:“不可能!”
“我在此,可以受一國王后的尊榮,可以憑自己的心意行走起居,可以與親近的家人圍爐夜話,這是我活到今日最自由最暢快的時光。除了此處,還有哪裡能給我這樣的生活?”
他眉心戾氣立現:“就在方才,你還說了一堆話來恭維我,如今又以這般安適的語氣談論另一個男人給你的生活?gān脆我現在去殺了這個男人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