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襄一0六、有qíng未必大丈夫(上)
魏相歸來,帶來了闕國大公主,越國靜王聯名簽署的結盟提議書。
原王深知:在左丘無儔已向闕國she出第一箭的當下,一旦加盟其中,意味著即刻捲入這場戰爭。
扶襄的遇刺,為適宜略作觀望的原國送上了上好的藉口。
原王致書闕、越二位,概意:本國王后遇刺,刺客行跡與貴國二公主(靜王側妃)頗有淵源,為能與貴國坦誠締盟,非真相大白不能為貴國二公主(靜王側妃)洗脫嫌疑,不妨暫緩時日。以上。
此後,原國的王與後皆專心軍務。
原國大營三十里外,連冥山下,為“扶家軍”軍營。如今,扶襄十日中有五日留在此處。
“扶家軍”並不是一支龐大的隊伍,滿打滿算五千人上下。其中一成來自敗在扶岩手下的江湖高手與昔日扶門中的心腹屬下,編為特遣營,除常規訓練,尚要額外加訓攀爬山岩與聯手作戰的能力。兩成來自於各國在戰爭中無以維生的小門派幫眾,編為偵衛營,除常規訓練,尚須qiáng化輕功與騎術。五成來自於被扶岩單槍匹馬挑了山頭的山賊糙莽,編為突擊營,除常規訓練,自是格外加qiáng軍中戒律的訓導遵從。剩餘,方是受人欺壓沒了田地失了家業的無依群體,編作勤務營,所有訓練皆從零步起,體力,腿力尤為根基。
每營以營司為首,下有組、隊、社、十人為組、設組司;百人為奴,設隊司;二百人為社,設社司,統歸營司管轄理。
“扶家軍軍規一:有擾民滋事者,嚴懲不貸,所屬組,隊、社、營司負連帶責任。jianrǔ民女者,砍首示眾,所屬組、隊、社、營司當眾鞭笞五十……”
一天苦訓結束,諸營司率各部排立中軍帳前,扶粵將早已頒布張貼亦當眾宣讀過的軍規再次朗朗高誦後,帶上了五人,中有三人闖入附近民居調戲民婦,另兩人發現並出手阻止了惡行。行惡者軍法處置,救人者給以獎賞,所屬上司亦各受相應懲戒與嘉獎。
五千人鴉雀無聲。
這些人大多聽過扶門四使之名,也略曉他們每人的厲害,扶襄踏進此營的第一日便懲治了一欺rǔ同胞的軍霸,而扶粵召喚群蛇的異能在她遇見一夥惡言起鬨的頑劣之徒時也顯露無疑。如今軍紀森嚴,賞罰分明,誰也不敢再兩個女子面前造次。
“扶襄曉得你們原都是居無定所身似浮萍的人,不曾受慣拘束,但既然已自願來到這處,無論是為了建功立業還是尋一個屬於自己的固定家園,都須遵從軍中戒律,違者皆以嚴懲,不作任何轉圜。”
扶襄立於帳前半人高的帥台之上,俯望台下的整齊劃一,回想一月前的參差零落,暗自嘆了口氣,面色沉靜無瀾。
“你們每一條xing命都很寶貴,扶襄不希望再有人因觸犯軍紀命送huáng泉,也不希望頂著‘扶家軍’名號的,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烏合之眾。而且既是‘扶家軍’,便等同我扶襄的家人,縱然將來上了疆場,扶襄也未必殫jīng竭慮以不枉送任何一個生命為旨去取得成功。各位若是珍重自己,便請守住軍紀。耐得苦訓。”
“吾等願誓死追隨扶襄姑娘,追隨扶門四使。”有營司揚聲道。
扶襄微笑:“若各位當真如此信賴扶襄,從此我們便同舟同濟罷了。”
對於“扶家軍”的出世,原王持以默許。若要防備,當初也不必將扶門四使請進原國大門。區區幾千人,價值與威脅俱不及賽得過千軍萬馬的四使中的任何一人。
“王后好縝密,竟然將這份東西四分五裂到各處製作,而後方統歸到你這處可對?這麼防著,是怕你jīng心設計的寶貝被別人模仿了去麼?”
十日中有三日,扶襄回原國大營助冉輕塵一臂之力。後者雖對扶家軍的存在心無芥蒂,但對於她將賜予扶家軍的利器卻是虎視眈眈,或者說……垂涎yù滴。
扶襄修改陣型的筆略停,瞟了眼他抖在手中的一張圖樣:“何止四分五裂?你拿得是十三張中的一張。”
“有十三張這麼多?”冉輕塵抱頭低嚎,“你是打算做什麼jīng怪東西出來?”
“如果閣下能夠慷慨供應鐵與蠶絲,扶襄並不反對將這東西用於這位軍營的兵士中。雖不可能人手一隻,但裝備一支幾千人的特動隊,自是可行。”
“鐵與蠶絲?鐵礦的話,原國境內尚有一處,也可以向銀川開口……一定非蠶絲不可?”
“牛筋,馬鬃亦可。但前者需要大量殺生,傷農過重,不推薦。”
冉輕塵視線直剌剌停在扶襄臉上。
扶襄斜覦:“做什麼?”
“我聽說你治軍甚嚴,到今日已砍了四顆人頭。”
“然後呢?”
“如此冷酷作風,怎對畜生的生命反倒在意起來?”
“小女子剛剛似乎提及傷農……不對,我在意的不是牲畜的生命不重要。”扶襄離案,舉步踱到軍帳chuáng前,推開一半窗扇,指著不時巡過窗前的人影,“外面的每一人,有一日戰死沙場皆不足為奇,這是入伍從戎者不可抵擋的宿命。那麼,你認為左丘無儔的軍隊何以所向披靡?”
“用兵多詭,變幻莫測,出其不意。”
“換言之,他之所以百般設法,是為了以最少的生命換取最大的勝利。”
“哦?”冉輕塵收攏眉頭,“是個新鮮說法呢,本帥是聽聞他愛兵如子沒錯。”
“他所率軍隊,無論是駐紮何處,駐紮多久,從無jianyín民婦騷擾百姓惡行發生,此乃連嵇釋也做不到的治軍奇蹟,你道是為何?”
“無非手段硬朗。”
“他在從軍之初,一打小跟的親衛戰功赫赫,人緣頗佳,不想某日酒後失德壞了一當地女子的名節,事後幾十人跪地以戰功抵償為其求qíng,連那女子也聲稱願嫁其為妻,他拔出腰下佩劍輕取了那親衛的人頭束於高竿三日。你說他手段硬朗,又豈是輕易能做到的?就如你的良辰美景賞心悅事,倘若她們是男兒,良辰做了惡事,以你的圓滑隨xing,必定要絞盡腦汁用兩全其美的法子饒他一命,但饒他一命之後,美景若犯事你要如何處置?賞心悅事隨後效之,你又要怎樣打理?令出不行,言出不踐,此乃為帥者的大忌,任何一點點的通融轉圜,給其他人兆示的,便是一絲絲可能脫逃的僥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