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釋更不是能夠忍受自己陷入走投無路的困境而無所作為的人,此來應也帶著通曉此類陣法的人同行,會如何絕地反擊,姑且難以揣知。
事qíng的發展既然完全脫離了孔子,她也不必再去執意追求什麼章法套路,索xing隨心所yù,能夠亂拳打死老師傅自然是好,打不死也隨他們去。
“阿襄。”羊公石像前,扶粵翹首以待,“怎麼回事?我等在……”
扶襄摸了摸她的頭頂:“幸好在羊公山東北的詳細的布兵之法是我向你當面親授,細作無從察獲,若是那也被人探知了去,那二人想必不止是繞行。阿粵如果深陷危機,我難辭其咎。”
“細作窺探到了阿襄的計劃?”
“雖然只有大概,但對那兩人來說,僅是大概就夠了。一個時辰前,我就在這處和他們三邊相峙,餘悸猶存。”那剎那,她真真害怕了,害怕因自己謀慮的漏dòng使得阿粵陷入危境而自己施救不及。
“……人呢?”
“那裡邊,三隻王作困shòu斗。”
“三隻?”
“冉愨。”
扶粵一呆,繼而訥訥道:“也就是說,如今能攪得動天下這個大泥潭的人都在這邊?”
“似乎是這樣了。”
“這樣……”扶粵臉上仍呈現呆傻,“不就是說外面只剩下小人物在打得熱火朝天?”
“如果你一定要這樣說的話。”
扶粵申請丕地一變,竟是樂不可支:“這麼好玩的事,阿襄不覺得值得大笑特笑狂笑麼?還有啊……”
“隨便你想怎麼做。”
“誒?”
扶襄倚著羊公像坐下,雙手捧頰:“去和阿寧會和唄。在裡面的人出現之前,你們就去各顯其能。”
“阿襄呢?”
“當然是在此看著。”
“隨便我怎麼做?”
“你該知道我不是叫你們去濫殺無辜,bī良為娼。”
“哈哈,jú使大人走之!”
扶襄揮揮小手,再仰頭望望天色,是時候到山dòng里去度過一個有食有眠的夜晚去了。
好罷,沮喪過去,容她大放闕詞。
雖然那兩位有備而來,雖然那兩位身邊必有高人伺伏,但要破她親手布下的陣法,縱然是師父降臨,也須稍費時日吶。
她睡到日頭高起,吃了鮮果gān糧,又以泉水拭面挽發,施施然去觀望各方進展。
“襄兒,是你到了麼?”正撫摸著濕潤樹皮的嵇釋回首。
“……”她退場。
所以,每次易容前她都要將所扮人物需穿的衣物以藥水浸泡來遮蓋自己的體味。自幼喜歡梅花長年浸潤其中的結果,是身上經久的梅香不褪。另外兩隻發現她的到來,也不外如此。那時她處於上風,又離得極近,兩人都嗅到了罷?那席對話,半是裝癲扮狂,半是以假亂真。
無妨,她雖不喜做觀眾,但也會奉陪到底。這期間,世界就jiāo給外面的各位盡qíng施展。
外面的人們並沒有辜負她的期待。
當三王消失,群龍無首的人們對天下的拼搶格外添了孤注一擲的兇猛。
扶寧、扶粵兵合一處,無聲無息地欺近了雲國的西北大營,將那處營寨夷為平地,過後突兀退兵,兵臨越國邊寨。
前闕王穰常夕率領殘部攻打越軍大營,而本應聽她號令的車蒙聽聞了西北大營的土崩瓦解,中途抽身改道討伐雲國以報當年之仇。
奢城兒趁機侵吞葉國領土,遭遇蟄伏多日等待機會的葉國太上王沈赦的反擊。
潛逃的前雲王狄昉以為時機來臨,舉兵趕往啟夏城之際,出現在他們面前的,竟是暌違了十幾年不曾謀面的狄勤。
……
天下亂入。
一三八、昨夜西風凋碧樹(上)
羊公山是個能夠活人的地方,雖然無論怎麼走都要回到原處,充沛的鮮果以及偶爾穿過身側的野jī小兔可以保證生命的延續。
嵇釋為了脫身,先以火攻,引發一場不明所以的噴泉大會之後,改以釋放信號以期待隱匿於羊公山下的屬下前來救駕,卻如石沉大海,遲遲不見回聲。
扶襄每一次去“探望”,對方都能有所知覺並愜意搭腔,足見神穩氣定,不曾因形同囚禁的環境影響了心緒,失去清醒的感應與判斷。
左丘無儔與冉愨那邊,則是別樣風景。
左丘無儔身邊果然帶有熟知陣法的高人陪同,全不似嵇釋行動艱難。
冉愨曾得扶襄紙授,行走也無阻礙。他的武功並不懼直面左丘無儔,但無奈對方有侍衛隨行,反觀自己人單勢孤,在懷念有留在鶴都城的四美婢的同時,惟有大跑特跑。
這兩人,一個打,一個逃,貓抓老鼠般追逐了多日。
而後,隨著天色黑了又明,日頭升了又落,兩人也務自明白,他們所認為暢通無礙的行走,僅僅是在一個限定的大框內發揮。
意識到這一點時,冉愨曾仰天狂呼:“襄襄你連朕也給關了麼?放朕出去——”
其時,扶襄正在溪邊烤熟一隻肥魚,張口大快朵頤。
十日過去。
清晨的陽光又一次she進樹叢。嵇釋啟眸,掃了眼近處所剩無幾的果枝,以及昨日摘下的存放在藤編器皿里的存貨,假使今日還不能找到出路,qíng勢似乎頗為棘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