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一陣聲淺淺入耳。
他淡哂:“襄兒又來……哦!”
難得地,他喉嚨內發出驚呼。
但瞅得一隻龐然凶物由林深處走來,一雙ròu食野shòu獨有的惡睛顯然已將他鎖定為今日的果腹膳食,漸行漸近。
扶襄聽見了那聲呼喝,飛行趕來,惟見一灘新鮮血跡出現在每日嵇釋盤坐調息的樹葉纍堆處。
“不妙啊……”
此後不足一個時辰,左丘無儔所帶的那名jīng通yīn陽陣法的屬下絞盡腦汁傾盡所學的十日鑽研終有成果,由羊公峰西角突破出一道脫身的門。
“家主,請您儘速離開這是非之地,倘若晚了,怕對方仍有機關……”
“你用了十日,也沒有完全參透這陣法的全部端倪麼?”
屬下面色窘迫不已:“屬下不才,當下也僅能有此微薄斬獲,布置這等陣法的高人……屬下難以望其項背。”
“你在密苑內的設計,扶門的梅使可是過沒幾日就破了。是說兩度jiāo手都要以你慘敗告終?”
屬下無顏以對:“扶門梅使……果然實至名歸。”
“曉得就好。”左丘無儔長身站起:“走罷。冉愨,你若聽得見,煩勞告訴梅使大人,本家主有備而來卻還是鎩羽而歸,傾世才華令左丘無儔甚為折服,改日再請賜教。”
冉愨甚識時務,在對方人多勢眾之時,乖乖閉嘴揮手相送。
“走了?”扶襄到來時,綽約見得些許背影。
冉愨眼角瞟去:“你沒打算攔他罷?”
“明知攔不住,為何要攔?”
“嵇釋呢?”
“一個時辰前……”她刻意停了停,囅然,“也逃了。”
冉愨掃興撇唇:“朕敢說肯定不是你放水。”
“這山裡有只住在西峰的山dòng里的白額虎,或許是被這幾日頻繁的烤ròu香味給引到羊公峰來了。”
“……不愧是嵇釋。”駕馭憑藉本能的野shòu逃離陣法的逃惑,高明。
“是啊。”
“不會打亂你的策劃麼?”
“早已經亂了。包括原王陛下,回到外面世界後,心理上還要對如今世外的局象有所準備才。”
dòng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自家王后的言外真意,冉愨回到原國大營後終得領會,那一股子迎面而來的人事全非的感嘆,連自己也覺哭笑不得。
一三八、昨夜西風凋碧樹(下)
羊公山下,早已沒有了原國大營的蹤影。往越國國境前行兩百里方見本國旗幟招展鎧甲鮮明,兩百里內的三城五鎮盡歸已有。
如此積極的進展,原王陛下尚未表示出驚詫,堆積案頭的來自天下各處的戰報再度刷新了他的認知。
葉國本yù借太上王的五萬人馬對奢城兒掀起反擊,竟遭遇左丘無倚的從後抄夾,葉軍一潰千里。元興城中的王族四下逃散,葉國王室形同凋零。
車蒙的鐵騎碾過西北大營,占領雲國西北邊鎮。
前闕國穰常夕率殘部配合宛原國攻打越國大營,聞聽越王失蹤消息,猝然改路莫河城,趁城中守軍被王上生死不明的驚耗擾得上下浮動之際,五個晝夜的輪番攻襲,打下了越國王都。
“前闕王如今還盤踞在莫河城麼?”
“如果她還有先前的一半聰明,早就應該撤了出來。”扶襄也將戰報一一看過,“她攻打越國王都,一是為自己的亡國之恨出一口惡氣,二……或許是為了救她的妹妹也說不定。”
冉愨訕笑:“不管怎樣,這也太熱鬧了點。”
“應該不止這些,阿寧和阿襄此時還不知在何處。”
“你讓她們去做什麼了?”
“隨便。”
“隨……什麼啊?”冉愨幾乎跳起來,“那兩個姑奶奶你也敢隨便放出去?”
“她們知道分寸,而且如今既然左丘無儔和嵇釋都已經重回凡間,她們也該收手了。”
“萬一她們氣xing發作,一定要去挑戰一下那兩人中的一個……”
原王陛下還在吱哇亂叫,扶襄掩耳疾逃,帳外傳來稟報:“稟元帥,大營外有自稱穰將軍者求見。”
扶襄先怔後笑:“請。”
她在中軍帳中獨見來人。
“穰將軍……扶襄現在該如此稱呼你了麼?”
穰常夕雙眸暗若深井:“怎樣都好。”
“莫河城之行可還順利?”
“我本想屠殺嵇氏王族,但末了撤銷了密令。”
“如此甚好。”
“因為我也出身王族,更能明白王族中人的悲哀。榮盛時繁華似錦,頹敗時血流成河。何況如嵇釋那可以從同族人手中竊取江山的人,同族人的xing命於他無足輕重罷。”
“嗯。”她淺淺應了聲,忖著自己此刻只是一介聽眾,不宜置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