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项旭生什么都知道,他安排了这一切。
在青年刚入住的那段时间里,赵英确实回过家,既然都是邻居,那偶遇也是正常,更有可能他早撞见了赵英带着情人回家,只是后面发现1101的住户变成了他,于是对这个男人的婚姻产生疑惑。
项旭生学法,调查赵英的出轨自然小菜一碟,通过某种途径得知赵英今晚会和情人在紫宴约会,再找借口邀请恍若不知情的自己前来捉奸,自然不过。
这一切可能出自青年过分热情的善良,也可能来自他对自己这么一个“被出轨”人夫的同情和可怜,或者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律师闲来无事的侦探游戏,于是他接近自己,获取自己的信任,然后温馨地提醒,如果自己真如青年想象,此时应该羞愤异常地站起来大骂那对狗男男,然后哭着脱离这段婚姻,完成青年这一场“拯救人妻”的戏码。
想到这一环,陈杋忽然扯出一个笑。
他一边笑终于有人发现那个傻叉男人的真面目,一边笑自己果然还是要离项旭生这样的年轻人远一点,他们身上理想主义烧的火焰实在灼人太疼。
项旭生回头的时候,就看到陈杋脸上带着那个嗤笑,和之前每一种礼貌的、温柔的、开心的笑都不一样,像是看了一出低俗的滑稽戏,最后发现竟是自己穿着小丑服。
事情的走向仿佛脱离了他的设想,陈杋对丈夫出轨这件事表现得太过平静,好像对面只是两个不相干的人在约会暧昧。
他正想着,陈杋主动开口了:
“谢谢你善意的提醒,不过这是我的家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接着男人的目光变得冰冷,陈杋虽然礼貌又不善拒绝,但他接纳或排斥一个人是非常明显的,比如现在,男人肩膀又紧绷起来,双手紧紧地拘束在身前,一副抗拒的姿态,用一种失望到近乎冷漠的眼神看着他。
“什么?”项旭生没想到对面会主动拆穿自己。
“侦探游戏结束了。”
陈杋不擅长主动攻击别人,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公共场合下,两人刚才还其乐融融地聊着蛋糕吃着饭,下一秒气氛就碎成一地。男人压着眉毛,从见到赵英和他的情人开始,陈杋就有些生理性反胃,一直靠喝凉水强压着不适,而现在发现项旭生接近他的目的,更叫他难以忍受。
他其实没想和这个小男孩有更多的交往,如果不是因为对方的热情主动,他大可以安安生生地过自己地好日子,而不是被摆在这个尴尬的局面,看丈夫和情人恩爱。
陈杋皱皱眉,甩下他认为最狠的一句话:“你有点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谁说你多管闲事?”
郑翎一拍大腿,从卡座里跳起来,惊得旁边陪酒的小少爷差点把酒洒在腿上。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进了腊月,那天后项旭生几乎没见过陈杋,今天终于被好友从家里挖了出来,坐在酒吧里百无聊赖地喝酒。
dj打碟的声音很大,鼓点连着心脏一起震动,旁边的郑翎听到他的故事,双眉一横,就要为他鸣不平:
“明明他被自己老公瞒着出轨,你帮他捉奸,还能倒打一耙?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其实也不是倒打一耙,”项旭生大脑被音乐吵得很乱,“而且他好像,早就知道了,我这么做是戳他的痛处吧。”
那天陈杋径自先离开了,自己没有追上,事后复盘男人的反应,那种异样的平静,全然不是知道真相后的悲伤愤怒,想来陈杋可能早就发现了赵英出轨,只是装作不提。
“什么叫戳痛处!”郑翎声音盖过音乐,“是他老公出轨,自己不想着离婚,还把错误怪到你身上,难道这个痛处你不戳就没有了吗?就不痛了吗?”
“但他不理我了。”
项旭生沮丧,那天之后,两人就完全回归了陌生邻居的相处模式,他很少能见到陈杋,鼓起勇气去敲1101的门,要么是无人应答,要么是露出一条缝,简单地说两句客套话就合上了门。
项旭生只能通过那条缝来观察陈杋,看他有没有因悲伤失眠而留下黑眼圈,是否因难过厌食而身材消瘦,但都没有,那条缝太窄了,陈杋每次都穿着相近的居家服,眉目淡淡地应付项旭生,“哦好的,谢谢,不用了”,可能唯一的变化就是那点厌烦,项旭生若是敲门次数频繁了,会解锁陈杋新一句台词:
“别再来打扰我了,好吗?”
项旭生不说好,消停两天接着打扰,但陈杋不再开门了,包括生日那天,他隔着门板近乎哀嚎,只有里面闷闷的一声“生日快乐”,他连那一截相似的陈杋都看不到。
“天呐兄弟,不至于吧,”郑翎听了他的苦恼,震惊地露出两颗大门牙,“你从搬过去就不理我,难道就是为了治愈这么一个伤感人夫?新工作很闲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