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陌生人电话的时候,项旭生正准备睡觉。
手机那边先是哆嗦的声音,接着伴随雨声,很闷的一声“喂……”,他一开始没认出是谁的声音,还以为是新手的诈骗电话,三两下说不出整句,刚想挂断,电话被另一人接过去了。
“您好,您的朋友好像迷路了,没带手机和伞,您能来接他吗?”
对方报了一个公交站牌的地点,项旭生一开始还摸不着头脑,可刚刚那声“喂”始终令他有种不安的感觉,捉起外套开车出门,到了指定地点,果然看到一个单穿衬衣的男人抱着自己缩在公交站牌旁边,刚才帮他通电话的好心人一直等到他来,见到他来,匆匆上前:
“刚刚在路边他拦住我,好像是从高架上走下来的,我也不知道是谁,给他手机,就拨了你的电话,他好像还有点发烧,你赶紧带去医院吧。”
陈杋坐在长凳上,似乎有些意识不清,意识到有人到来,抬起头,镜片上全是水花。他像是没认出项旭生,直到被摇摇晃晃地拉进车里,项旭生打开了暖风,又丢了纸巾给他擦眼镜,才逐渐认知到周围的环境。
旁边的项旭生面色铁青,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注意到他的视线,才言简意赅地说:
“去医院。”
“回家。”
陈杋反应很慢,但还是表达了自己的意愿,项旭生本不想听他的,可这人身上衣服都湿透了,总得先回家一趟。
他完全不管不顾了,车就停在楼下,也没去观察赵英的车在不在,拉着陈杋大咧咧地上楼,进了1102,在浴缸里放足了热水,回过神来,男人还在愣怔地解扣子,心底那股暴虐的情绪上头,什么避嫌暧昧全抛掷脑后,项旭生冲上去把衬衫兜头扯了下来,皮肤骤然暴露在空气中时,陈杋还懵然地“啊”了一声。
接着项旭生去扯他的裤子,一条单薄的西裤,腰带扣在最后一环,还有内裤,松垮的一片布料,陈杋还伸手制止,皆是徒劳,项旭生干脆从旁边撕开,把人整个丢进热水里。
大约是明白青年的举动没有额外意图,热水又实在舒缓,陈杋慢慢地沉了下去,可项旭生就在旁边站着,目光透过清澈的水面把他看透,他又有些不好意思了,蜷缩起两条长腿,遮挡重点部位,皮肤都变得红红的。
“你要出去吗?”陈杋问。
“不出去。”
“哦,好吧。”
陈杋也不强制,项旭生就站在旁边看,其实如果是担心会有什么意外,完全可以开着门听里面的动静,可两人都不知事情怎么会走到眼下这般境地,陈杋默默地泡在热水里,项旭生就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昨天晚上送明媚回家时,两人在路边树下等车,女孩几次欲言又止,项旭生知道她要说什么,心里也有些难言的烦躁。
因为自己乱七八糟的感情,把不知情的明媚拉扯进来,利用女孩对自己的喜欢,简直是太过愚蠢可恶的做法,且这样的试探并不会让他好受。
就在车快到的时候,明媚终于鼓起勇气向他表白,项旭生不想再错下去,诚挚地道歉,并坦白了自己的心意。
话一经出口,女孩有些失望,但表情并不是很难过的样子,反而有些轻松。
“嗐,我也猜到了,你对我肯定没那种想法,只是觉得该说出来还是要说,我还以为今天你同意我来找你,会有一线生机呢。”
明媚没有追问,反倒说了俏皮话,项旭生又说了“对不起”,接着听到女孩问他:
“你跟陈老师,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昨天晚上两人之间的怪异十分明显,项旭生不知道明媚是否猜到些什么,但这份秘密情愫并非是能摊在桌面聊的内容,正巧车已经到了,明媚也没有追问,只是说道:
“如果很珍惜对方的话,应该不会想让对方难过吧。”
女孩眨眨眼,就像她的暗恋,为了不让项旭生难堪,即使心里很难过,表面也不会透露太多。
明媚乘车离开,项旭生独自一人垂头往回走,暂时又不想回11楼去,于是去超市逛了一圈。
或许是明媚的提醒,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晚所作的行径同赵英并无不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仿佛被恶魔摄了心神,昏头胀脑地买了一堆东西,在电梯却又碰见了陈杋,男人站在门口犹豫,心中交杂的愧疚和烦躁,最终变成一句没好气的“你进不进”,就在他觉得自己又太过分的时候,却听见陈杋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还教导他“安全措施”之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