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师,我昨天刚回学校,才知道您休长假了。我想跟您说,我已经考到国家二级运动员证了,如果不是您当时多问了我一句,我可能现在还在跟家里赌气,谢谢!”
落款是江杰,已经是一周前的消息了,陈杋眼睛热起来,敲敲打打,也没能编辑出一条回信。不过这令他稍微振作起来,又拿出那本落尘的英语书开始看,虽然不一定能考出什么,但总归充实一点。
除此以外,又不抱希望地点开邮箱,他之前尝试向南方的几家公司投过简历,无一例外都是拒信,还有几家回复较迟,现在看来,居然有一家邀请面试的通知,虽然早过了有效期,但依旧带来些鼓舞,逐条翻下去,一条陌生邮箱引起了他的注意。
没有任何主题,只有一个附件,看地址也不像是垃圾邮箱,时间是几个月前刚跟项旭生分手后大病的那段时间,陈杋大脑迅速定位到日期,然后犹疑地将内容下载了下来。
一大堆表格和图文材料,足足十七个文档,陈杋一开始看不明白,他熬坐了一整晚,终于明白他有了这些,就能跟赵英离婚了。
至于来信人是谁,自然一目了然。
他心中的那个项旭生已经很好了,为人正直坦率,阳光热情,即使自己是这么糟糕的人,依旧一遍又一遍地用善意对他。
但真实的项旭生好像比他想的还要好,他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把对方逼得离开这个城市,居然还能主动把这些内容发给他。
他为了搜集这些,筹备了多久呢?那天酒会上和父亲吵架,也是因为这个吗?
陈杋对着电脑出了神,反应过来时已泪流满面,他这两天哭了太多次,眼睛都肿起来了,可现在依旧控制不住泪水。
他有些迷茫了,自己这么做真的是对的吗?这样真的是对项旭生好的吗?陈杋好像没办法继续坚持之前的想法,那些因为自己懦弱、多疑、虚伪而得出的结论,现在都无法站稳脚跟了。
不过无论他怎么想,木已成舟,无力扭转了。
离婚后他很快前往新的城市,没有任何思考地选择了江沪,租下了这件阴冷潮湿的小阁楼。
其实也没多久,前半生的记忆就像刚出土的文物,迅速在他大脑里褪色,除了其中项旭生的部分,被他日思夜想的品念着。
但陈杋并没有去打扰,他继续依靠枪手写稿和兼职生活,努力过好自己的小日子,直到某天在买菜回家的路上,他偶然被一声熟悉的狗叫吸引了目光。
那是他隔着门听过那么多次的声音,怎样都不会听错,接着就看到了那道高大帅气的身影,在人群里特别显眼。
今天他又在这里碰到青年了,他出现的频率很固定,每周二四六会来草地,工作日就穿着上班用的正装,远远望去也像个成熟男人了。
陈杋不会上前打扰,他借着建筑物和树木的遮挡安静地看,项旭生还是那么热情,只不过比从前更沉稳了些,绿地上允许放开狗绳,他就坐在旁边的木凳上静静地看,大福如果太过兴奋,冒犯了内向的小狗,他也会赶忙一步把狗抱回来,一只手就能托起整个白团子,再佯装严肃地教育一番。
只是看着,陈杋有时候会哭,不合时宜的泪水出现的时候,他明白自己该离开了,接着等下一个周二、周四和周六。
然后在剩下的日子里,日复一日地、努力地,经营自己来之不易的自由。
第57章不期而遇
今天是周六,菜市场里白萝卜很新鲜,陈杋拎了两根,心里却没那么舒服。
走到草坪边,上面活跃着三只博美,两只小约克夏,还有一只马尔济斯,后者甚至还穿着前天的衣服,这些陈杋都人的,却始终不见大福和项旭生。
陈杋已经一周没有看到他们了。
一开始还以为是工作日加班忙,可周六也没出现,他心里空落落的,又有隐隐的担心,想着难道是自己糟糕的隐蔽技术被发现了,项旭生换了遛狗地点。
脑海里野蜂飞舞半天,迟迟不见人来,只好拎着萝卜回家,随手扔冰箱里,没胃口地吃了些饼干和冰淇淋。
虽然已经到了要关照各个器官健康的年纪,但用零食来替代正餐的恶习依旧没有改变,新生活伊始所富有的那种生机和期望随着时间渐渐淡去了。
市场并不青睐陈杋古朴又富有文学性的文笔,连着几轮试稿都被打回,其中有个相熟的编辑劝他,要不自己沉下心来慢慢写些严肃文学,或许能有些出路,但文字所带来的回报率低得惊人,陈杋更无法在江沪这么一个寸土寸金的地方燃烧钱包,追逐梦想。向学校的求职也没有进展,陈杋坚持不懈地向各个邮箱投递自己的简历,可要么是石沉大海,要么就是千里迢迢把他叫过去,简单聊过几分钟后就杳无音讯。
虽然还有存款,但坐吃山空总不是好事,幸好他交到了一个朋友,是楼下饭店的店长,陈杋兼职传菜,结果某天厨师请假,他就帮着一起打下手,多年来的厨房经验使老板对他刮目相看,细聊之下,老板也爱看书,两人也算志趣相投,对方就邀着他在主厨请假的时候帮忙。
陈杋悲哀地发现,干后厨挣得钱好像比稿费要多一点,这还是在他兼职的情况下,于是他想干脆全职做一段时间,先攒些钱再说。
老板知道他经济困难,于是主动把他推荐到朋友的酒店去,依旧负责后厨工作,虽然也只是一些传菜、备料的杂事,陈杋手脚利落,工资倒也不少。
周六轮休,周日就要早起,陈杋向来谨慎,今朝却醒晚了,着急忙慌洗漱穿衣服,扣上最后一颗扣子时,忽然想起昨晚做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