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鋪的弟兄樂道,“呵呵,孟小北你這麼帥,你就算凍成一尊石膏像,怎麼也得是朱利諾美第奇啊!”
“哼,別臭美了。”對過chuáng上鋪,那哥們兒在被窩裡牙齒打戰,“咱屋裡六個,明明就是一屋加萊義民,過完年就準備英勇地就義吧!”
宿舍里六人大笑,chuáng板窣窣抖動,苦中作樂。
窗玻璃蒙著霧氣,黑暗中,對面那棟宿舍樓閃爍一片瑩瑩的燈火,燈影和人心在寒冬里搖曳……
白天,一間不大的教室里,站著、坐著,擠六十多名學生,全省藝考生都涌到西美上課。
孟小北半邊身子靠牆,側身坐一隻高凳上,眼前是畫架、紙張,凍紅的手指縫裡填滿顏料色塊。他把一隻打了開水的塑料壺揣在自己衣服里,這樣暖和一些。兩小時的靜物水彩寫生,畫到最後他眼前就不停晃動一坨各種顏色的蘋果和香蕉。蘋果是紫的,香蕉是綠的,他自己就是被子彈削掉一隻耳朵的梵谷,坐在高高的凳子上,俯視凡間。
有考生扛不住備戰壓力,對教授哭鼻子,把畫了一半的水彩從畫架上扯下來撕了,擤成鼻涕紙。
水房裡,有人披著chuáng單洗衣服,有人哭,有人發呆。搞藝術的都是一群瘋子,藝術還沒搞成呢,就已經快要集體瘋癲。
教課的教授,私下再次找孟小北談話,你真的不準備報西美?咱們學院,近兩年學生質量一般,不甚滿意,我們老師很看好你,我們很想提前錄取你。不過我們也都看出來,孟小北你不甘心潛在我們這片淺灘里,你一心想往更高處走。
……
少棠告訴小北說,二虎做了狗爸,相貌氣質比去年看見時更加威武雄健。chūn妮兒頭一窩下了四隻小láng狗,這會已經懷上第二窩了。“虎妮配”整天在狗舍里恩愛,如膠似漆,就因為二虎,chūn妮兒恐怕只能提前退出現役。
孟小北有一回在學校食堂吃飯,邊吃邊瞄食堂窗口裡職工收看的電視。電視裡說,北京隆福寺附近某市場內出租櫃檯突然發生火災,有解放軍戰士不幸在救災中犧牲。冬天火借風勢,迅速蔓延到附近成片的私營攤位,火燒連營之勢,畫面里黑煙濃密,火光沖天。
孟小北撂下飯盆,跑出去打電話,呼少棠。他也不知電視裡那支救災部隊的具體番號,衣著裝備看起來很像。
CALL機又呼不到人,急壞了。
著急就胃疼了,他跑到水房,把吃進去的午飯都吐了。
晚上終於聯繫上,少棠說,一開始沒有上我們這支隊伍去救災,撲火的是小斌他們那支部隊,確實犧牲一名戰士。我們支隊後來去增援,現場維持秩序,善後。
孟小北問:“小斌叔叔沒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