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片頭那隻逃竄著偷食的老鼠,也像迷惘在大雨里,舉著傘的少年。
老舊的房屋空空如也,樓棟上下看不到半點燈光,死寂如那天從樓上躍下的柏雲陽。
沈晗昱打開電腦,看到了柏雲陽留給他的視頻。
清越溫潤的嗓音在空屋裡響徹,宛如不死的幽靈,他說:「再見,沈晗昱。」
沈晗昱根據視頻里的指示從窩在角落裡的衣服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那是一張被揉起來的相片,相片上的地點是——市中心醫院。
沈晗昱根據照片找到齊宏,那個輪椅上的老人如今已經臥病在床,渾身插滿了管子。
他穿著精緻的襯衫西裝,布料被儀器折騰得滿是褶皺。體面和狼狽在他身上並存。
「疾病是難以抗拒的事情。」齊宏幽幽說道,「柏雲陽與我約定的日子就是今天,看來他賭贏了。」
「你們究竟在謀劃什麼?」
「人的善惡難以辯駁。如果只靠耳朵和眼睛,就會被欺騙。當三維空間中增加時間這一維度時,許多事情就變得顯而易見。」齊宏微微抬手,手背上的針管顫動,「這個病,十年前我就知道了。能夠再活十年是很不錯的治療結果,可惜還是太短了……」
「柏雲陽允諾給你的真相,我會告訴你。」齊宏翻過手掌,向柏雲陽發出邀請,「至於我需要的報酬,相信你願意給予。」
沈晗昱喉頭攢動,將手放在了那隻枯瘦的,棕黃的手掌心上。
「第一個真相。」
眼前的黑暗消散,慢慢凝聚成劉老師的背影,她佝僂著身子,肩膀聳起,手掌間掐著一個白髮老人的脖子,被壓迫的皮膚由紅變白。
沈晗昱眼瞳驟縮,衝上前去查看,發現老人早已斷氣。
劉老師懦弱的,溫和的臉猙獰而扭曲。她丟開屍體,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菜刀,朝對面瑟瑟發抖的男人刺去。
沈晗昱無法阻止,他丟下屍體站起身,透過臥室半掩的房門,窺探到地面上零碎的肉塊。依稀可以辨認,那或許是一個很小的,很小很小的女孩。
碎花裙子染血,占據了沈晗昱大半的視線,那不是最殘忍的畫面,卻足以令人體會到無法言說的恐懼。
沈晗昱睜眼,他回到了病房。
「這……這是,什麼……?」
「未來。」齊宏輕聲說,「劉老師患有產後抑鬱,以及長期家暴積攢而成的精神疾病。在她的女兒出生三年後,劉老師不願意忍受丈夫及其家庭的重男輕女,殺死了自己一家四口後,跳樓自殺。此時樓下路過一對剛從醫院做完孕檢的情侶,雙雙重傷,孩子流產,女生無法承受壓力,求生欲望下降,最終死在手術台上。」
「所以你殺了她,那個捂住她口鼻,逼迫她吞下過量安眠藥的人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