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指車禍。」周沉說。
賀執「嘖」了一聲,覺得周沉在無理取鬧。他敲敲周沉的手腕:「給點提示,周導。」
周沉看著他,開口:「陳酉萍死後,她遠在大城市的子女將她留在大山里。沒有葬禮,沒有悼念。」
賀執這才抓到些周沉的邏輯:「陳酉萍的女兒離家三十年,白手起家掙得一份家業,她要維護事業,感情,家庭。」
周沉笑了起來:「她得知這件事的時候,反應是什麼樣的?」
不等賀執回憶劇本,周沉已經念出了台詞。
「車禍?什麼時候的事。」
「我知道了。」
「我這裡走不開,就不趕回去了,麻煩您……」
周沉提著嗓音,清越冷靜。這就是陳酉萍死後,平燁燭打給她女兒時聽到的話。
劇本的描寫是,平燁燭聽到電話那邊有孩子的吵鬧聲,印表機運作的嗡嗡聲,以及嘈雜的人聲。
女人第一反應是處理意外帶來的變化,幹練果斷,好似情緒被埋在無數事情之下,不需要展露,不需要發泄。
只是在孩子吵嚷著什麼時候可以看到姥姥是,女人沉默了片刻說:「姥姥更喜歡山裡的生活,不過來了。」
「人的悲傷是會錯後的。」賀執說,「哭喊不是唯一的表現方式。」
「我看不到她的悲傷。」周沉鬆開賀執,直起身。他錯後一步,恰好落在窗戶漏進來的光亮里。
「陳酉萍是為她死的。她逃避,麻木。用意外和忙碌掩蓋自己的罪行。」周沉低頭,看向賀執,冷冷接了一句,「就和我一樣。」
賀執愣在原地,眼前好像炸開了煙花,震得他不知該如何思考。他想問什麼叫就和你一樣,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周沉卻突然走向他,彎腰,將他擁入懷中。如同所有熱戀的情人一樣。
溫熱氣息落在脖頸與耳畔,似惡魔的吐息:「和陳酉萍一樣,我有罪。」
賀執的身體僵直,任憑周沉咬住他的側頸。
周沉的話好似嘆息,輕巧落在耳邊卻無比沉重——「賀執,你得陪我一起贖罪。」
並不聲嘶力竭,也不包含憤怒怨恨,輕得好似一種哀求。然而賀執沒能察覺到周沉細微的軟弱,他只覺脖頸一片濡濕,雙腿發軟,神志不清:「你……什麼意思?」
周沉放開賀執,早已平靜:「賀小少爺這麼聰明,自己想想。」
「是你父母……」賀執停住了,他不知道該如何把後面的話說出口。
周沉語氣偏冷地回答:「嗯,死了。」
「怎麼死的。」
「車禍。」
賀執握住周沉的手臂,指尖陷進皮肉。他後悔深入這個問題了,但周沉沒有放過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