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你也不知道。”阮韶嗤笑,“王美人已經有了六個月的身孕,若生下兒子。王爺,皇太弟一事鬧成這樣……你在大庸可就難處了。”
劉琸抿嘴不語。
阮韶取了一條烤熟的魚,吃了起來,邊說:“王爺。皇帝病成那樣,活不了多久。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
劉琸依舊不語。阮韶卻是胸有成竹地一笑,把另一條魚遞給了他。
“王爺,有勞您護送我了。”
越國多山地,阮韶雖然是越國人,卻在城中長大,在山林里跋涉明顯不如劉琸這個庸國人。劉琸在這深山老林里,倒也放下了王爺架子,一路照顧著阮韶,在前為他開路,又打獵升火,夜晚守備。
阮韶也落落大方,儘量不給劉琸添加負擔,但是也不逞qiáng。劉琸肋骨有傷,阮韶沿途也一直尋找糙藥為他醫治。
劉琸看著阮韶為自己上藥的專注模樣,道:“你當年可將我們欺瞞得真厲害。”
阮韶淡淡道:“那不過是些生存技能。王爺你沒有在我的處境中生活過,自然覺得不可思議。”
劉琸忽然說:“在這與世隔絕的地方,我不是什麼王爺,你也不是什麼逃犯。你叫我阿琸吧。”
兩人當年在chuáng笫之間,劉琸很喜歡bī著阮韶這麼喊他。最初阮韶不肯開口,還為此被劉琸使出種種手段折騰得死去活來。後來阮韶體味出了xing.事的妙處,也沒那麼拘束了。有時叫幾聲阿琸,劉琸大悅,便會讓阮韶也格外舒慡痛快。
只是這個親昵的稱呼就此在兩人之間象徵著糜爛墮落的過往,仿佛一念出來,過去那胡亂的肢體糾纏,翻滾的yù海,還有那些呻吟喘息,全都席捲而來。這恰恰是阮韶最想忘卻的。
劉琸看出他的牴觸,苦笑道:“罷了,我說笑而已。”
阮韶一言不發,給他上完了藥,坐去火邊,添著柴火。劉琸躺在糙地上,望著星空,忽然又問:“如果我們不是以那樣的方式相見,如果我們此刻才初認識,你還會這麼恨我嗎?”
阮韶眼神複雜地望著劉琸,良久才說:“王爺不希望我恨你?可以我倆身份,我若不恨你,便是無視你。你更喜歡哪樣?”
劉琸笑笑,翻身不再說話。
兩人在山林里又走了兩天,才終於見到村落。他倆扮做兄弟,說是進山避暑迷了路。好心的農戶給了他們飯食,又給他們指了下山去府城的路。兩人在農舍里休息了一夜,次日動身。只是阮韶掏錢向老鄉買了兩頭年輕力壯的驢子,打算代步。
劉琸抄著手,臉上掛著王爺式的傲慢,道:“本王平日非汗血寶馬不騎,你而今卻要我騎這蠢驢?”
阮韶嗤笑,“勞煩王爺識點時務,所謂虎落平陽被犬欺,如今有頭驢給你代步就已不錯了。你若不騎我自然不勉qiáng,我反正是要騎的。”說罷跨上驢背,一揮鞭子,咯噔咯噔地走了,背影十分悠哉悠哉。
劉琸氣惱,牽著另一頭驢子跟上去。他仗著武人身qiáng力壯,倒沒有落後。只是走了大半人,漸漸出山,人跡多了,他便有點受不了。阮韶騎驢他走路,人人看他眼神都像看著跟班小廝。他堂堂中山王,何曾受過中等屈rǔ?可他都已經放了話不騎驢,現在騎上去,不就是等著被阮韶嘲弄。
阮韶早就看出劉琸為難,暗自好笑,就是不開口給他個台階下。非但如此,下山的坡道平緩,他一抽驢臀,驢子撒開蹄子就往下沖。
劉琸看阮韶一陣láng煙而去,氣得七竅生煙。他左右看看無人,終於把牙一咬,硬著頭皮跨上驢背,追趕而去。
阮韶也沒跑遠,就在坡下拐角等著。看著劉琸騎驢而來,他把腰一cha,毫無風度地哈哈大笑起來。
劉琸麵皮漲得紫紅,直想掐死阮韶,“笑什麼?沒見過人騎驢?”
“我確實沒見過大庸的中山王騎驢。”阮韶抹著眼角淚水,道,“人家可是非汗血寶馬不騎的。而今倒是把個驢子騎得這麼歡。驢上英姿真讓人過目難忘。”
劉琸皮笑ròu不笑地哼了哼,“那你最好記住一輩子。”
兩人鬧夠,趕在天黑前到了山下的小鎮上。越國剛結束多年戰亂,百廢待興,不過這樣偏遠的小鎮並未遭受戰火肆掠,百姓安居樂業,生活祥和。
兩人投宿客棧。劉琸看著阮韶用越國方言同掌柜jiāo談,又去路邊老嫗那裡買零嘴小吃,忙得不亦樂乎。此時的阮韶一派輕鬆愉悅,毫無拘束,笑容純淨得就像山間小溪。這和他在大庸帝都那時刻都保持著的警惕戒備、魅惑墮落的樣子,簡直有著雲泥之別。
劉琸微微走神,他不知道哪個才是真實的阮韶。
阮韶當夜便用特殊的方法聯繫了一下阮臻的人。大概這裡太過偏僻,他們沒有在這裡布置人手,信號發出後,沒有回音。
劉琸吃著鹽水花生,問:“你怎麼就那麼相信自己對阮臻的影響力?你是對他付出巨大,居功甚偉,可人總是會變的。他當年對你山盟海誓,分開七年,也許他早已有了新歡。那個徐子攸,對他的付出可不比你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