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客气地指向宁悦:“举报信里也提到你了,还有你们几个……是不是共犯?我可告诉你们,赶紧跟组织老实交代,主动揭发主犯,你们的事就轻了。”
张家的其他三个兄弟脸色发白,十分紧张,毕竟他们从农村踏入城市,举目无亲,又实实在在经过几次坎坷,被呼来喝去的,白眼更是见了不少,见到当官的自动发怵,一听这话里的意思竟是非常严重,脚下动了动,差点就要溜走。
张大哥摸着口袋里刚放进去的钞票也是一惊,但他转念一想,自己走投无路,差点就要带着兄弟们睡桥洞的时候,就是这小哥俩雇了自己,才挣了点钱,无论如何这时候不能反口揭发他们,那自己成什么人了?妹子面前都交代不过去。
“我……”他刚开口,宁悦已经站了起来,淡淡地解释:“他们是我从前的工友,过来看看我的,这不犯法吧,王主任?”
王主任看着四条人高马大的汉子,全都捏紧了拳头看向自己,暗自后悔怎么就一个人来了,他本来以为肖立本不过是团随意捏扁搓圆的烂泥巴,没想到还真有帮手!
这帮外地农民工进城,身份户籍一概没有,把自己揍一顿跑了,派出所都抓不到人,还是不要惹为妙。
“那……那他们就算了!”王方方色厉内荏地要求,“你们俩!到街道办公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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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办公室今天活像是改成了菜市场,挤满了人,每张桌子前都围着一群,坐在桌子后面的工作人员板着脸,把一大堆文件翻得哗哗响,厉声数落:“你们这种行为属于私搭乱建!未取得施工许可证,私自设计施工!这是违法的知道吗!?必须限日拆除!”
而站在桌子周围的房主们也不甘示弱,或是捶胸顿足声泪俱下“好好的房子,才盖起来就要拆,败家啊!我老了,就想住进新房里,死在里面也甘心,你们真要拆啊,就从我身上跨过去。”
又或是面红脖子粗,桌子拍得比工作人员还要响:“我晓得的,这个证,那个证,不就是你们想多挣钱,卡老百姓的脖子嘛!我自己盖就不得行哦!?”
南腔北调,吵吵嚷嚷,肖立本和宁悦被带到里屋,一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正被四五家围攻,都是他们俩的甲方。
“行了行了!”眼镜同志正被吵得头都大了,仿佛一万只鸭子在耳边鼓噪,看到两人进来,立刻转移话题,疾言厉色地质问:“就是你俩吧?认识到自己的违法行为了没有?”
他仔细一看,来的是两个面容稚嫩,不超过二十岁的小青年,更来气了,大声斥责:“小小年纪不学好!你们有资质吗就敢给人家盖房子?房子是要住人的,塌了把人埋在里面怎么办?你们这是胆大包天,把人命当儿戏啊!”
齐大爷胡子都吹起来了,声若洪钟地说:“胡说!房子我验收过了,踹了三脚,那墙都不动!这就证明人家孩子盖得牢靠,结实着呢!告诉你,我当年可是会武术的,我这三脚下去,老虎都要倒地。”
“哎呀,大爷,你就别添乱了。”眼镜同志没好气地说,“哪,新盖的房子就立在那里,他们也承认是你盖的,又有群众举报信铁打的证据,容不得你们再狡辩!你们对自己的非法行为都承认的话,就过来看一眼处罚条例,在这里签字。”
肖立本忐忑不安地上前拿在手里,扫了一眼就惊叫出声:“没收违法所得,还要罚款!?”
“怎么?”对方冷笑,“无资质施工,这事可大可小,你们该庆幸望平街现在是特殊时期,牵扯的群众太多,住建部门的领导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否则,你们现在就该上法庭了。”
肖立本拿着文件的手都在抖,努力让自己挤出一个微笑:“同志,不,领导……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啊,我们也不知道这是违法的。”
“哼!”眼镜同志鄙夷又厌恶地看向他,“拿钱的时候痛快吧?这时候就知道哭丧了?什么不知道?!你又不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城里每寸地皮都是有数的,你会不知道?不要在这里耍赖,我告诉你们,派出所的同志就在外面,专门对付你们这种负隅顽抗的癞皮狗!”
宁悦闭上眼,咬紧牙,自从重生之后,第一次感受到无能为力的绝望。
挣点钱怎么就这么难呢?是不是他错了?他就该跟上辈子一样,找个工地老老实实地从小工做起,苟在本来的命运里默默地活着,那些复仇的念头更是想都不要想,就看着周明轩肆意偷走自己的人生,两边的父母都心知肚明,然而没有一个人想起他,哪怕一瞬间。
他重生以来的所有努力,向上爬的野心,在这一刻化为泡影,甚至还连累了肖立本。
如果没有他的鼓动,肖立本顶多也就是帮着邻居打打零工,此时什么处罚也挨不到他身上。
“都是我的主意……肖立本是无辜的,他受我雇佣,给我打工,我是包工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