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保庆的喉结上下困难地蠕动,他看着宁悦年轻稚嫩的脸,哑声问:“你是谁?你怎么知道的?”
“你可以去查啊,服装四厂改制不是一朝一夕,现在肯定已经有风声了。”宁悦笃定地说。
雅美所属的集团财大气粗,购买改制并没有像九十年代那样造成阵痛,工人们一觉醒来发现变成了私企,但活照干,钱照发,除了发几句牢骚之外,流程一帆风顺,也就打了罗保庆一个措手不及。
“罗总,还有不到两个月了,你公司的建筑队现在不听你的,能救你的,只有我们。”宁悦伸出手指点了点桌面,“要不要自救,就看你了。”
罗保庆猛地抬头,白眼仁都充满了血丝,他一瞬间就摆脱了恐惧,连笑容都带上了一丝杀意:“救我?你们有什么筹码?”
他狂笑两声,再度拍案而起:“两个小毛孩子,几句话就想诈我?滚滚滚!我不管你们身后是什么牛鬼蛇神,回去告诉他一句话:想插进我的局,就得拿诚意来!”
第33章 商机(2)
清晨,劳务市场正是最忙碌的时候,多少离乡背井的外来务工者,都满怀希望来到市场寻找一份能养家糊口的工作,有些干脆把铺盖卷都背在了身上,满脸疲惫,举着的纸板上黑笔重重地修改了薪资,把自己的劳动力往下压了又压。
也许今天再找不到工作,就没有地方住,没有东西吃,更对不起千里之外老家亲人的殷殷期盼。
王栓柱就是其中之一,他本来带着十来个同村的乡亲一起出来讨生活,但这段时间已经走了五个,虽然没有明说,但每每挤在工棚里,他听到的窃窃私语都是对他的抱怨:“说是带俺们出来打工,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西边那个工地都答应要人了,他硬是给推了。”
“出来的时候不是也跟大家伙儿说过,是要找大牛嘛,那个工地离城太远了。”
“还敢提王大牛!要不是俺跑得快,上次都差点进派出所!”
更多的人凑过来,小声地埋怨:“尽打零碎工了,反正就围着这一块不能走,他们闹家务事,光耽误我们挣钱!”
王栓柱又憋屈又恐惧,他何尝不想早点把王大牛这个隐患解除,自己好安心打工,亲儿子也能在城里照旧住洋房吃香喝辣,马上就高考了,他老王家的种终于要出一个大学生!可见城里人乡下人根本没区别,儿子去了周家能上大学,周家的儿子到了自己家也就是个种田的农民。
这种隐秘的快乐和搞不定王大牛的焦虑,在王栓柱心里纠缠着,每天都睡不着觉,一大早穿梭在劳务市场里,睁着困倦的双眼四下张望,希望今天运气好点。
渐渐的,身边的人聚集起来往一个地方汇流而去,也有人逆着方向而来,大部分都是垂头丧气,偶有一两个满面红光,一看就是招上了。
“吃住工地都包,月薪八十,提前竣工还有奖金。”人群中正有人手舞足蹈地兴奋,却马上被旁边人泼了凉水:“人家只要水电工,管道工,还有什么装空调的?有你这个泥瓦工什么事?”
“嗨嗨,我不光是会抹灰,我还会搭脚手架,这不就打我手背上了吗?”说话的人神气地挺着胸膛,“难怪我爹说,技多不压身,多学两门技术没坏处。”
在王栓柱还没醒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带着乡亲们主动裹入了人流当中,实在是月薪八十这个数字太诱人了,他们辛辛苦苦在田里劳作一年,到了年末算账,一家三个壮劳力也落不下四百块钱,他们现在六个人,一个月就能挣小五百块钱!?
到底还是城里好啊,挣钱真容易。
越往前排,人群就越喧嚣,吵吵嚷嚷的,有人举着一张纸蹦着高地走了,更多的人则是脸色沉重地转身离开,王栓柱眼睛不好,只看见墙上贴着大大的‘招工,月薪八十’,下面密密麻麻的黑字一排排他瞧不清。
身后的人已经有点打退堂鼓:“乖乖,条件这么严呐?那么多人都不行,咱们也别排了,瞎耽误工夫。”
“不排,还去找零工?你也不看看满市场都是等饭吃的,有几个招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