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悦乖乖地抬着头,两人对视了片刻,他突然笑了,用力在肖立本脸上抹了一把:“干什么!交代遗言啊!?以为刚才就是我们最后的晚餐?”
“来深城几年,发财的破产的都看过了,讨债人不择手段,又狠又毒,我怕我一个人不能完全吸引他们的视线,你谨慎些没坏处。”肖立本纵容地看着宁悦故意撇开头,孩子气的别扭模样,轻声说,“好吧,我尽量。”
“你尽量个屁!”宁悦爆出一句粗口,冷笑了起来,“杨卫东以为这就完了?我早等着这一天。”
他仰头看着深城的天空,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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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住气过了几天,肖立本并没向外透露风声,公司一切如常,干劲十足,都等着过了元旦就是春节,拿了年终奖好回家过年。
也有圈子里的人敏感地嗅到不妙的气息,或明或暗过来询问,肖立本一律打太极给推脱了出去,不承认也不否认。
终于,在91年的最后一天,宁悦接到了一份专人送达的新年礼物。
一个包装得非常精美,还打上了蝴蝶结的盒子,用锦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上面的卡片写着:至宁悦,新年快乐。
宁悦放在手里掂了掂,并不重,他抬头看见肖立本如临大敌地守在办公桌前,安抚地冲他笑了笑:“没事,总不会是炸弹。”
他拿起裁纸刀,轻轻插入封口的胶带,顺着缝隙一划,锦缎顺势如繁花直落,露出中间的盒子来。
大红色的丝绒覆面,像是装首饰的。
宁悦突然想起香港录像片里的黑道火并,总不会打开,里面放着谁的一只断手?
他被自己的想象力给逗笑了,杨卫东不是海哥,倒也不至于这么粗暴血腥。
肖立本看着宁悦纤长的手指搭在盒盖上,被大红丝绒一衬,越发如玉般莹润,他情不自禁地上前把手压在宁悦手上:“我来?”
“不必。”宁悦抬头一笑,“这是他给我的战书,我接着就是。”
说着,他挥开肖立本的手,果断地一掀,盒盖打开,啪嗒一声落在办公桌上,彻底袒露出里面摆放的东西。
一条通体毫无瑕疵,浓艳阳绿的翡翠项链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两人面前,细腻莹润,在头顶白炽灯照耀下,甚至流转着一股近乎妖邪的美。
两人都愣住了,宁悦想过很多可能,杨卫东会怎么挑衅他,乃至羞辱他,或者得意洋洋地嘲笑,唯独没想过,他会送来一条价值不菲的翡翠项链。
如果说杨卫东还在记恨自己没有卖给他翡翠项链,那也没必要再送自己一条吧?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宁悦的手指无意识地托起冰凉光滑的珠链,让一颗颗翡翠圆珠在指间滑动,下了定论:“这条和咱们家盒子里那条……很像啊。”
按道理说,只有同一块原石开出来的翡翠才会有如此浓淡颜色都相近的可能。
宁悦记得肖立本血缘上的奶奶肖老太手上的翡翠镯子也是一样的品相,已经足够奇怪了,现在怎么又出来一条高度疑似同源的翡翠项链?
“还有张卡片。”肖立本提醒。
果然,盒盖的内衬里用胶带贴了一张卡片,宁悦扯下来,发现是一张房卡,正面是深城阳光大酒店的logo,后面标明了房号:1001。
这下,杨卫东的意图简直昭然若揭。
肖立本绷紧了下颌线,眼睛微微发红,低声说:“不能去。”
宁悦的脸陡然涨红,差点把房卡生生折断,但他很快就平静下来,眸子如冰雪般凛然,冷笑着说:“去,为什么不去?”
桌上的电话响了,宁悦捞起话筒,刚凑在耳边就听见了杨卫东的声音:“小宁总,礼物收到了吗?”
“是杨先生啊。”宁悦看了肖立本一眼,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无功不受禄,我受不起这么贵重的礼物。”
杨卫东的心情很好,透过话筒都听得出来:“也不算礼物吧,我只想让你知道,天底下不是只有你手里才有好东西的,你不肯卖,我迟早也能得到。”
宁悦拎起翡翠珠链慢慢欣赏着,微笑着问:“杨先生平时也这么执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