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推开十四层的应急门,扶着膝盖喘气,还没来得及缓过来就听见电梯门口的喧哗,一个尖利的女声在大声咆哮:“我们都办完出院手续了,你算个屁啊,你还拦着不让我们走!?”
宁悦抬头,一眼就看到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两个人拉拽着一辆推车,强硬地挤在电梯门口,推车上肖立本双目紧闭,脸色苍白,无助地仍在昏迷状态。
他雇来照顾肖立本的护工是个老实人,涨红了脸,徒劳地抓紧推车的把手不让走,笨嘴拙舌地坚持:“不行!主家说了,要我寸步不离病人。”
“你个乡下人都掉钱眼里去了,生怕我们带走病人,你没钱挣是吧?”推车旁边的中年妇女尖酸地挑着眉毛,口沫横飞地指指点点,“再不松手,想挨揍!?”
护工急得左顾右盼,求助地喊:“他们不是病人家属……我不认识他们,好心人谁帮我打个电话?”
还没等他说完,推车另外一边的中年男人一巴掌就扇了过去:“放屁!我就是他老子!老子带儿子走,天经地义!警察来了都拦不住我!”
“住手!”宁悦挤开人群,首先一把牢牢地拉住了推车,担心地低头检视了肖立本的情况,然后撩起眼皮,冰冷锐利的目光看过去。
中年男子脸上依稀能看出一点熟悉的印记,只是满脸横肉,和肖立本锋锐毕露的五官完全没法比。
“肖天顺?”他冷冷地问,“肖立本不是早就从你家户口本上迁出来了吗?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他又一眼扫过不远处的护士站,提高声音质问:“我是没交住院费吗?谁允许你们给他办出院手续的?!”
肖天顺上下打量了宁悦几眼,陡然发出一声狞笑,昂着头得意洋洋地说:“凭什么?当然凭我是他老子!户口本迁出去了,法律上我们还是父子关系!”
这时候医生匆匆赶来,为难地看着乱哄哄的场景,却也点头承认:“是,他出示了公证书,证明患者就是他的儿子,所以他签署放弃治疗同意书要出院,我们也没办法阻止。”
“听见了吗?”肖天顺嚣张地隔着推车上昏迷的肖立本逼视着宁悦,做恍然大悟状,“哦……就是你跟我儿子一起开公司啊?别急,小子哎!等我忙完这个不孝子的事,回来好好跟你算总账,那公司该是我们肖家的一分一毫你都得给我吐出来!”
说着,他脸一沉,示意中年妇女去按电梯:“怎么还不到?”
他粗暴地拽动推车,上面躺着的肖立本无知无识地随之晃动身体,险些翻下来。
“住手!”宁悦提高声音呵斥,“他现在昏迷不醒还需要治疗,你带走他,是想让他死吗?”
“别胡说啊,小心我告你诽谤。”肖天顺不怀好意地笑着,“我自己的儿子,又这么有出息,我干嘛要他死啊,我当然要他长长久久地活着,好赚钱孝敬我和他妈。”
撒谎,明目张胆地撒谎,宁悦心里清楚极了,肖天顺对肖立本这个前妻的儿子哪有什么感情,肖立本落在他手里,基本就是一个死。
“要钱是吗?我可以给你。”宁悦平静地说,“肖立本活一天,我给你一万块。”
不光是肖天顺惊喜得眼睛发亮,周围的人群也发出惊呼声,1992年,很多人一年都赚不到一万块,还有这好事?
眼看肖天顺晕晕陶陶的就要点头,车尾的中年妇女用力咳嗽了一声,他突然醒过来,摇着头:“一万可不够……我们家四个人。”
他一狠心,伸出手指:“一人一万。”
“成交!”宁悦飞快地截断他的话,生怕他后悔,“只要肖立本活一天,你们就有四万块,现在,把他推回去,重新办住院手续。”
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肖天顺和中年妇女交换了一下眼神,舔了舔嘴唇,进一步要求:“你先给定金,要三天……不!十天的!四十万!”
围观人群被这个天文数字给惊呆了,纷纷发出吸气声。
宁悦却二话没说,从兜里掏出一张卡:“这里有二十万,剩下的下午会打进去,密码是……肖立本的生日。”
肖天顺几乎是抢过了银行卡,贪婪地抚摸着光滑的卡面,中年妇女急了,出声提醒:“老肖!司机可等在下面了。”
这一声让肖天顺清醒了过来,他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宁悦:“你倒是挺舍得给他花钱,不过没用!我还是要带他走!植物人嘛,不吃不喝活个十天也是有的,死了就算他命不好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