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忧心忡忡地说:“事情瞒不住,工地那边大家说啥的都有,工期都拖慢了,这可得赶紧想个办法。”
罗保庆嗤笑一声:“想什么?天不是还没塌下来吗?老张,来来来,咱们谈谈。”
接下来他们议论的声音宁悦听不清楚,也不想去听了,他静静地侧着头,心上好像被捅了一个大窟窿,冷风一阵阵地穿过,冰凉地带走他身体上每一分热度。
肖立本死了……死了……
他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早就该知道的,就算自己重生,世界也不是围着自己转的,没有什么心想事成,更没有什么刀枪不入。
重生只是给了自己一次重新活一次的机会,他并不比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多一分幸运。
会遭遇意外,会生离死别,会……失去自己最重要的爱人。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中滑落,尽情流淌在枕头上,却再也没有那种心痛如绞的悲恸。
因为他的心已经死了……在看到肖立本骨灰盒的那一刻。
门又被推开了,黄亚珍小心翼翼地进来:“小宁总?”
“出去。”宁悦虚弱地说。
黄亚珍咬着嘴唇,犹豫着还是走了进来:“阳城的老太太这几天打了好几个电话到公司,您都不在,没接到。所以邱先生临走的时候把大哥大留下了,说您可能用得着。”
她见宁悦没有反应,默默把大哥大放在床头,轻手轻脚地又出去了。
宁悦木然地流着眼泪,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阳光都改变了方向,斜斜地照着他面前的墙壁。
他积攒起力气,勉强撑起身子,拿过了大哥大,颤巍巍地按下了望平街的号码。
接通之后林婆婆来的很快,听见宁悦低哑的声音应答,担忧地问:“宁悦,没出什么事吧?”
宁悦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刘前几天去帮我存这季度的房租,说账户上多了一大笔钱,有一百多万呢,是你们谁给我汇的?我哪用的了这么多钱。”
宁悦闭上眼,无声地哭泣着,还有谁,当然是肖立本。
在春节的那七天,在他们断绝关系再不相见的那段日子里,他只知道肖立本签了股权转让书,原来也把账户里的钱都打给了林婆婆吗?
肖立本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做这些事的?他知道这就是最后的礼物吗?
宁悦后悔得喘不过气来: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跟他吵架呢?如果时光倒流,如果能再来一次,他保证会闭嘴装做什么都不知道,欢欢喜喜地拿着香槟回家,跟肖立本开开心心地吃年夜饭,看烟花,午夜到来的时候吃着肖立本包的饺子,为谁吃到那一个硬币的好兆头快活地争抢着。
他不知道……不知道后面会发生这样的事,不知道那一天就是永别。
“宁悦?”林婆婆的声音沉重起来,“到底出什么事了?肖立本初二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太婆……”宁悦一张嘴就崩溃了,哭得撕心裂肺,哽咽着说,“肖立本死了!他死了……他丢下我,不要我了!”
痛哭声中,他语无伦次地诉说着,从除夕夜两人的吵架,到肖立本怎么被周明华刺伤,中间这一个月来他如何日夜忧虑担心,到那一晚肖立本的回光返照……
直到昨天,一切都结束了。
肖立本就在他面前静静地死去了,化成了装在简陋泡沫箱子里的一捧灰。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肖立本了……
锥心之痛让宁悦忘记了所有,死死地把大哥大抱在胸前,坚硬的棱角硌着他的胸口,却丝毫不能缓解哪怕一丝心里的痛苦。
“太婆,对不起……对不起,我把肖立本弄丢了……”宁悦胡乱地摇着头,无助得像是个孩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什么都不想管,我想回阳城……我不开公司,不盖楼了,我回去好好陪着你……给你养老……”
“闭嘴!”林婆婆责备地打断他,“我能走能动,还用你给我养老?宁悦,有点出息行不行?!”
宁悦愣了,脸上还挂着泪水,期期艾艾地问;“太婆?你是不是没听清楚?肖立本……没了。”
他一时都怀疑是不是林太婆接受不了打击。
“听清楚了啊。”林太婆平静地说,“我活了八十岁,身边的人哪,爱的,恨的,舍得舍不得的,一个一个都走了,也不差肖立本这一个,是,他年轻,那又怎样?老天爷要收人是不看年纪的,我倒是活得长呢,要是能用我这条命换他回来也行啊,可惜老天爷不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