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利峥回头看向卧室,看到他醒了,快步走来,伸手在宁悦额头贴贴,舒了口气:“还好,没发烧。”
“我怎么了?”宁悦沙哑地问。
“低血压,低血糖。”利峥弯腰借着客厅里投射的灯光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色,“请了医生来看过了,说是累着了,没大碍。”
宁悦点点头,微微一笑:“我也觉得没事。”
他费力地要坐起来,利峥急忙扶着他,又把自己的枕头拿来垫在宁悦身后,轻声问:“吃什么?我熬了粥,包了点馄饨,都不想吃的话,给你下一碗热汤面?”
热汤面啊……宁悦的思绪一下放得很远,想当年,他和肖立本的缘分也就起于对方端来的一碗热汤面。
那时候他们俩多穷啊,一碗面还要两人吃,他好几天没吃饭,跟头饿狼一样不顾一切全吃光了,肖立本瘦得脸上的骨头都凸出来了,吃惊地瞪着大眼睛看着空空的碗。
宁悦心里一阵柔软的酸涩,抬眼看向利峥:“就白粥吧,别麻烦了。”
“不麻烦。”利峥柔声说,“你别动,就在床上,我端来给你吃。”
他细心地铺好毛巾,端着一碗白粥进来,粥刚出锅,冒着热气,利峥坐在床边,耐心地舀起一勺徐徐吹凉。
“我自己来吧。”宁悦伸手去接,利峥却避开了:“你刚睡醒,手抖,端不稳。”
说着他把白粥喂到宁悦嘴边:“我喂你。”
“我手凉,想拿着碗焐一下。”宁悦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空调打得好低。”
利峥没说什么,把粥碗小心地递到他手里,看着他双手合拢包住,又站起来找遥控器打高温度。
宁悦看着他忙活,不由得自嘲地笑了:“人哪,真是活的贱,当年只有风扇吹的时候,拼命想着要有空调就好了,现在空调随便开,又觉得冷。”
他看着利峥重新坐回床边,担忧地看着自己,垂目看向那碗白粥,低声说:“我不想再喝花旗参了。”
“那就不喝。”利峥毫不犹豫地说。
宁悦听到这个回答,才抬起眼深深地看向利峥,低声说:“哥,你对我真好。”
利峥伸手抚开宁悦微皱的眉头,眼神复杂,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也只说了一句:“是,我当然对你好。”
宁悦移开目光,拿起调羹搅了两下,看着煮到开花的米粒雪白晶莹,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你不是老问我,为什么一直仇视利家吗?我现在就告诉你。”
他看向利峥,用一种自己都感到吃惊的冷静态度说:“我被利家人害死过,上辈子。”
犹如撕开内心深处最隐秘最不能触碰的陈年伤疤,让里面的鲜血汩汩地流淌出来,宁悦简洁地述说着自己的过往:当了农民工,被欠薪,被工友半哄半求地推选出来去利氏集团大楼挂讨薪吊幅,被出卖,眼睁睁地看着吊篮绳索被一根根割断……
直到他的灵魂飘起来,最后看到自己肢体扭曲地倒在水泥地上。
宁悦已经竭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但那种粉身碎骨的疼痛还是控制了他的心,说完最后一句,他只能往前弯着身体,双手死死地抱住温热的粥碗,张开嘴拼命大口喘气,好让那种窒息的感觉过去。
而他说话的全程里,利峥都没出声。
宁悦终于可以正常呼吸了,他抬眼看向利峥,满以为能看到利峥动容,可是他失望了,利峥脸上依旧是一贯的平静。
面对宁悦期待的眼神,利峥终于动了动嘴唇:“宁悦,不要搞封建迷信。”
宁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利峥。
这是他此生最深的秘密,太过骇人听闻,早就决定要保密一辈子绝不告诉任何人,上一次还是在肖立本的病房里,他孤立无援,近乎绝望,看着沉睡的爱人又无能为力,只能痛哭着埋在他胸口说出自己的最大秘密。
而今天他是孤注一掷才有勇气说出来,不是为了摇尾乞怜,而是想让利峥知道,自己的行为不是匪夷所思,更不是任性赌气,而是真实发生过的的血淋淋的仇恨。
他曾设想过利峥的反应,也许是大吃一惊,或许是满脸爱怜,然后搂住自己好好地温存安慰,两人说开之后,利峥就会收回下午的意见,不再阻挡他的决议。
但是他听到了什么?
利峥要求他:“不要搞封建迷信。”
这个回答太过荒谬,宁悦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他颤声问:“你说这是封建迷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