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好就是化學競賽隊唯一的代表。
高中時的她,厚厚的劉海永遠一絲不苟剛好夠到眉毛的高度,因為後面的頭髮太長,當年流行的蘑菇頭在她頭上顯得不倫不類。由於缺乏鍛鍊加上為了搶時間晚飯一直用麵包餅乾頂替,整個人面色乾瘦枯黃,是屬於絕對不會有看第二眼欲望的那類女生。
她跟一中的同學分到不同班級,四中進度比一中快很多,而新班級的同學始終以外來者的眼光看她,她跟不上進度,但班上同學的冷漠和排斥就像銅牆鐵壁,把她永遠擋在外面。
百年名校的學生有自己的傲骨,一個空降占有他們教學資源的人,他們自然不會親近。
除去復讀的日子,那是程安好高中最灰暗的時刻,平時上課吃力,還要顧及競賽訓練。那時候程安好感覺自己就像油干燈盡的燭火,在完全陌生的環境戰戰兢兢地生活,背後背負的是學校的期盼,面對的是無聲的排擠。
那年她高二,但進的競賽班是四中的高三競賽班,聽說是老校長為達到立竿見影的目的要求的。一群征戰沙場戰績赫赫的老將里貿然擠進一個其貌不揚的借讀生,那一群天資孤傲的少年自她進來起就把她當成空氣。
高三競賽班二十多個人,每一個人都是題場殺手,程安好絞盡腦汁想不出的題,他們只要看一眼。但她無意聽說,這裡最厲害的人,據說是數理化三科競賽之王最近被英語競賽的老師挖走,去參加全國賽了,不然老師特意留下的難題,下課就有極為標準的答案傳閱。
那些人提到他,都是笑著,偶爾帶有善意地調侃。程安好握著筆,很羨慕,猜想那一定是一個很受歡迎的人。
那天,負責有機化學結構式推斷板塊最嚴厲的競賽老師,布置了一張試卷,老師之前有講過解題技巧,但程安好完全沒接觸過。老師要求放學之前必須完成上交,她看著時間一點點流逝,她的試卷寥寥幾筆,愈發著急。
她前桌一個叫胡海的男生舉著一本筆記本在班上吆喝:「我許哥有機化學的獨家解題秘籍,僅此一本,歡迎大家以物易物!」
胡海有點胖,喜歡吃零食,但他跟他們口中的許哥關係似乎不錯,他的獨家筆記,他這裡都有。
程安好以前見過,競賽班有同學拿零食跟他換過筆記。
那時她的生活費每天只有十五塊錢,但她還是拿晚飯的錢,買了一包薯片和一瓶飲料,小心地擺在胡海的課桌上。
她摸摸頭髮,努力擺出禮貌的,不那麼突兀的笑容。
「那個,我能借一下筆記嗎?謝謝!」
胡海像是很為難地皺了下眉,下一秒,鼻子裡哼了口氣,把桌上的飲料推倒了。
「對不起啊,我不收外地人東西。」
氣氛瞬間尷尬,周圍人開始小聲議論,其中不乏嘲笑的聲音,程安好背彎著,就那麼杵在那,進退不是。
如果不是被逼到極點,她絕對不會主動求人。
胡海見她還站著,不耐地用手推她一把。
「還不走啊,做不完題趕緊做啊,每次老師要為了你一個人多講多少題,浪費我們全班的時間,你心裡沒點數啊。」
一時間,班裡竊竊私語的聲音更密集,卻又突然,瞬間安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