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凜冽,雪枝亂顫,廊燈晃動。
在風中凌亂的陳晴抬首,正見前方房內燈火輝煌。她微微一笑,這一笑甚是通透。
她蹲下,於袖內取出方才出門時放進去的瓷罐。這隻瓷罐通體純白,有如四寸碗大小。她把它放到被她踩的泥濘的雪地上,並打開了蓋子。
她又取出素書,拔掉華麗精美的刀鞘,望著鋒利的刀口,眉心皺了皺。最後,她深吸一口氣,伸出無名指,用素書在粉色的指腹上輕輕一划。
「嗤!」
陳晴咬牙,這可比咬破它疼多了!還有,到底誰說的無名指的疼痛會少一點的!
陳鈺當初告訴她,若要再催動嫣然笑,只需少年的血摸上唇即可,而因為是由血觸發的,那麼普通的法子也不能解毒,必須要這個給血之人的血擦洗身軀方能徹底解毒。
她想著擦身子!擦的稀一點,小半灌也該夠了!
怕疼的她,劃了道淺淺的口子,滴了兩滴就沒了。於是,她放下素書,呲牙咧嘴的握住無名指擠血。
滴水成冰的天,暴露在風中的手很快就凍的沒了知覺,陳晴看到白瓷罐里的鮮紅凝結成了紅寶石,心中一慌,不假思索的又拿起素書,往中指上重重一划,頓時,鮮紅涓涓滲出,同時,她還握著中指使勁的擠。
很快,她便擠滿了大半罐。
她終是擔心陳鈺,擔心他的嫣然笑不能全解。於是,在手指凍的麻木不知疼的情況下,不要命的擠呀擠。
她收起素書,蓋好蓋子,拿起瓷罐藏到裘衣內,站立起來,淡淡開口道:「出來。」
暗處一陣窸窸窣窣之後,出來一名男侍衛。
陳晴彎唇,今夜紫衣也在值夜呢,她這是不敢出來,不敢進去呢!她拿出瓷罐,讓他拿到室內給陳鈺。
待他進去,傳出陳鈺說話聲時,陳晴轉身離開。
她暗罵自己好笨,傻傻的在風雪夜裡等他們逍遙!難道這裡就只有這一處院子了!難道在他們離開之後她還能在那張床上睡覺了!不可能!她再也不會躺那張床了好不好!
她是好笨了!
陳鈺都說了她還小,叫她睡覺長身體,好心讓她脫衣裳睡覺,免得染風寒,滿滿的都是疼愛之情。是她自己偏偏看不慣他,非要教訓懲罰他,結果弄得好好的被窩不待,好好的覺不睡,怪誰呀!
其實呀,這也怪陳鈺了。
本來,若是陳鈺能夠安安穩穩,不毛手毛腳的,既然服用了解藥,因為過往種種,因為被她深深隱藏的懵懂的心,她也並未覺得非要他毒發不可,這般如往常一般睡著也未嘗不可。
可是。
因為陳鈺非要搞清楚她與陳辰到底有沒有什麼,盡做些曖昧親昵的舉動,最後惹了陳晴咬破指頭,以自己的血催動嫣然笑,最後,搞得要在她的面前上演活春宮。而他,又因為驚人的毅力,儘管身體在極致的渴求,可頭腦卻又保持著清醒。
兩個過分清醒的人,偏偏要面對這等過分尷尬難堪的畫面。不知日後,這兩人該如何面對哦!
荒唐的一夜,滿城風與雪。
第二日,風停雪止。
日上三竿,丑時睡著的陳晴醒了。來東北近半年,今日是她首次晚起。
用膳時,丫鬟端了碗濃黑的藥進來,說是二公子送來的。
陳晴眉頭皺了皺。
因為昨晚的荒誕,也因為,這碗冒著裊裊白煙,濃墨一般,聞著就苦的藥。
丫鬟又道:「二公子說,他在藥里加了冰糖,不會太苦。」
陳晴並非矯揉造作的人,不會因為昨晚的事,而不喝這碗驅寒藥,畢竟身體康健是第一要事了。若是萬一不慎,病的同去年一般,半死不活的躺床上,此時此地,她娘又不在,誰會貼身照顧她!就算陳雍撥了兩個丫鬟過來,這等天大的秘密,難道她們還能活著出她的房間嗎!那兩個丫鬟嚇都嚇死了,哪還會管她!
她端起碗,一口悶,末了,抓過蜜棗嚼了起來,問道:「我二哥呢?」
大戶人家的後院是沒有秘密的。
昨晚,陳鈺在她房內尋歡,她另外找院子這個事,在她還在做夢時就以野火燎原之勢傳遍了府中各個角落。而今晨,陳鈺一大早便熬好了藥送過來,吩咐她醒了,便熱一熱讓她服下。陳鈺的這份關懷體貼讓這些少女懷春的丫鬟一陣想入非非,更是羨慕陳晴,兩個天人之姿又如此優秀的男子都對她有心思。
丫鬟答道:「二公子未提,奴婢不知。」
陳晴心道:哎,真是多問了,今日他能去哪兒,當然是軍營了!爹爹運籌帷幄,坐鎮城中,軍營的事本來由陳章還有幾位將軍擔著,如今他來了,他還不去接手過來啊!他的謀略可不下爹爹呢!爹爹這是自認老了嗎?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別以為我不知啊,昨晚你可是帶走了兩個女人呢,老當益壯的你可不會這麼早放手!
她又抓了顆蜜棗塞進嘴裡,起身,披上裘衣。即使不願意回曾經的房間,但她的那些寶貝總要拿出來的了。
核城的陳府,是之前公孫家的。
當日陳鈺攻城之後,考慮到戰事問題,當下便決定將公孫府做為日後陳家在東北的暫居之所。於是,雖然身為嗜血成性的陳家一分子,但陳鈺也是忌憚居住處的殺戮。因此,他下令將公孫府一眾五百來人全部拉到城外處決,也因此,陳雍他們來到核城時,就可直接入住此地。
當然了,這個皚皚白雪覆蓋下的陳府女人有很多,但沒有一個是女主人身份。不過,陳晴雖然是女人,可身份卻是比女主人還要高級的男主人。
她走近院內,腳步莫名有些沉重。她咬了咬唇,繼續提步向前。
她推門,腦海里浮現的是昨晚關門時陳鈺看她的臉,她合了下眼,跨進門檻。
她走向幔帳,紫色紗帳內,一切如舊,仿若沒有昨晚之事。可是,她的腦海卻異常清晰的浮現出屈於人下的陳鈺。
她有些胸悶,呼吸有些困難。她別過眼,不想看這張曾經承載了無數溫馨甜蜜與荒誕無稽的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