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時宜的,在大夥做著出戰前最後的部署時,陳晴想著昨夜的離奇怪誕,方才陳鈺的陌生氣息,抬眸之間,陳鈺送來柔軟目光。
她慌忙別過視線,想著完蛋了,二哥要與我搞斷袖了,趕緊的去核城,任二哥再任性恣情,爹爹在,他也不敢胡亂妄為了。
猛地,她開始想陳辰,四哥呀,變樣了的二哥好可怕呀,萬一他不忌憚爹爹怎麼辦,我要回錦都,只有你在,我才能安心,才能安枕而臥。
陳鈺今早真是狠狠的嚇到她了!
艷陽高照,綠水青山,風止樹靜,塔里河東岸,兩軍廝殺一片。
將士們激昂的喊殺聲,兵器交接的噼里啪啦聲響天徹地。
陳晴揮劍,翩若驚鴻。
陳鈺在其身旁,宛若游龍,替她擋去暗箭連連。
這半年,大大小小近二十場戰,每一場,陳鈺都將陳晴帶在身旁,每一場都如此刻護住她,給她擋去危險。
陳晴殺的酣暢淋漓,不知為何,她回頭,就是想看一看陳鈺。
「二哥!」陳晴邊嘶吼著,邊奮不顧身沖向陳鈺。
陳鈺聞聲側臉,長臂一撩,懷住已經撲過來的陳晴並轉了個圈。
箭還是沒入了陳鈺的身體!
由後背扎進他的鎧甲,自胸口穿出直抵到陳晴的肩窩。
這支箭,威力好生強勁。
「二哥….二哥…..」陳晴慌亂的叫著陳鈺。
陳鈺懷著陳晴,側身閃躲著襲擊。
分散在附近殺敵的護衛們一見陳鈺中箭,事態不妙,迅速圍攏,將他倆圍在當中。
戰場兇險,刀劍無眼,今日終於出事了!
「二哥沒事,晴兒莫要緊張。」
一如既往沉穩的語調,但氣息明顯不穩。
陳晴低眸,陳鈺白色鎧甲有血滲出。
她心慌,腿腳有些無力。她顫抖著雙手,取出茗菁丹,塞到他嘴裡。
因為恐慌害怕,她的聲音發顫:「二哥,你堅持住,晴兒不會讓你出事。」
陳鈺低眉而笑,笑容是無比的滿足。他好像當自己將要死去一般,道:「二哥很滿足,晴兒會為我奮不顧身。」
陳晴將陳鈺的手撩到自己的肩上,撐著他,看路前進。
「二哥,晴兒為你,做什麼都願意,你撐著,箭拔出來就好了..」
「記住二哥的話,你是我的唯一。」陳鈺吐息不穩,
「晴兒記住了,晴兒要做二哥的唯一,二哥堅持住。」
陳鈺幾近整個壓向了陳晴。
陳晴知道,他快支撐不住了。
「晴兒要什麼,二哥都會盡我所能滿足你。」
陳鈺聲音已然變輕。
陳晴側臉抬眸,陳鈺恰好溫柔的看她。
「二哥,我要你,我要你好好活著,你說話算話,你要滿足我,我要你撐下去!」
陳鈺展顏而笑,腳下頓住,他已邁不開步子。他整個人靠在陳晴瘦弱的身上。
「於上於下,我都隨你。」
氣若遊絲,他合了眼,靠在她肩頭。
他就算要死了,也還想著上下問題。
陳晴懷住他,心好像突然被掏空。
他是走了嗎?陪了她十四年半的疼她的人走了嗎?她依戀多年的人走了嗎?
眾多的不舍,心靈崩塌,她要挽回他,她擔心他聽不到她的回答,她大吼大叫:「我要在上面,二哥,你醒來!我要在上面,你聽到沒有!來人!來人……」
她大聲的叫著,目光驚恐,掏空的心此刻如被洶湧的洪水填滿,滿滿的,都是她的淚。
淚,落在了心田裡,無人可知,她早已淚雨滂沱。她未變,依舊故作著堅強,淚,只留給特定的人。
塔里河之役,如意料之中,陳軍大捷。
陳鈺受傷甚重,若不是陳晴給他服用了兩顆茗菁丹,他連你是我的唯一都來不及說就昏死過去了。
在他昏倒之後,護衛抬他回陳軍營帳,軍醫拔箭用藥。
陳晴一直陪在他身側。她坐在床榻,握著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像是在做著美夢的陳鈺。
由於失血過多,陳鈺臉色蒼白。五月的天,他的手冰冰涼,薄被下,他的胸口不見起伏,陳晴害怕,時不時的伸手探他的鼻息。每探過鼻息,她便安了一份心。
帳內同時尚留守著一名軍醫,陳鈺的情況他最是清楚。若非他自小習武,體質強於一般人,這一箭下去,普通人當場就會死掉,哪像他,還能懷著陳晴幾下躲閃。然而,就算他體質再好,傷到了大血管,大出血,就比如天命難違,他總歸要倒下。他目前全懶茗菁丹這個傳說中的神藥吊著氣,想要醒過來,只得看天意。右肺刺穿,血管破裂,到現在還有氣息,其實,已經算是奇蹟!
思思聞訊趕來,請求入帳見陳鈺,但被陳晴勒令不得進帳。可憐痴情女挺著七個月的大肚子跪在帳外,只願以自己的真心打動陳晴讓她得見陳鈺,同時,也希望能感動蒼天,讓陳鈺轉危為安。
軍中主帥被刺,生命垂危,帳外守衛看著跪著的主帥妾室,雖然知曉她的肚子裡極有可能是主帥的第一個兒子,可誰都不敢跑帳內稟告陳晴。因為,陳晴那兩聲放開嗓子吼出的我要在上面響徹戰場,傳遍軍營。
此刻,在他們看來,陳晴與思思的關係不再是簡簡單單的小叔和嫂嫂的關係,而是世間最狗血的雙鳳奪龍,或者雙龍奪龍。哎,反正就是他們兩個搶陳鈺就是了!
日暮西山,殘陽似血,染紅半邊天幕。
戰事完美結束。
陳章和幾位大將趕往陳鈺營帳。
遠遠的,幾人便看到帳外跪著思思,這幾個人精,除了陳章這個粗線條,都皺了眉頭。
意思再明了不過了!是那個大喊我要在上面的陳晴不放她進帳唄!
陳章走進:「你怎的跪在此處?」
思思輕聲答道:「稟三公子,妾身只願以自己的誠心打動蒼天,好讓公子早些甦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