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有時覺得他哥說得沒錯,可他從來沒思考過這種問題,這種問題說得好聽是深刻,但對於高中生而言總覺得用「中二病」來形容好像更貼切。這世上有多少人能實現自己的夢想啊,這個年紀的小孩兒能顧住高考這一件事兒就已經是別人家的好孩子了。
沒有多少人會看得那麼遠。
「我覺得我挺幸運的,」荊牧繼續說,「清楚知道自己的夢想是什麼,也知道怎麼一步步走到那裡。不管怎麼說,累也比迷茫好啊。」
說到這兒都還挺成熟又意味深長的,陸有時還跟著他哥的話好一通自我范斯,結果這就就來了一句:「沒事兒弟弟,你還小還不用想那麼多。小孩兒呢,每天過得開心就行了,這才是首要任務。」
陸有時怒不可遏,你才小孩兒,你全家都小孩兒,不就比我大半年麼。
「哥,你怎麼這麼欠。」
「嘿,你還學會頂嘴了,唉,果然兒大不由娘啊。管不了你嘍,罷了罷了。孩子嘛,總要自己長大的。」
陸有時恨不得捂住他哥的嘴,實際也這麼做了,「我跟你說認真的呢,所以你以後想幹什麼?當畫家嗎?」
「唔唔。」荊牧很給面子地象徵性掙扎了兩下。
陸有時這才放開他哥,感覺掌心有點燙。
「畫家沒錢途啊,你看哪個畫畫的活著的時候就能名利雙收。像梵谷那種大師還得割只耳朵,人格分裂一下才能升值。」他坦了口氣,「那太苦了,我只想當個小小的設計師。」
「啊,噢。」陸有時不知道自己剛剛為什麼走了神,「設計師啊,設計師挺好的,怪不得有時候還看見你做海報。」
「唔,不行。」荊牧突然站起來,跑進了衛生間。
他實在是吃太多了,本來腸胃就不太好,火鍋吃得又雜,胃徹底吃不消給吐了個乾淨。陸有時嚇了一跳,乾淨倒了杯溫水過去:「哥,很難受嗎,要不去下醫院?早知道不吃火鍋了。」
荊牧接過杯子漱了漱口把抽水馬桶沖了乾淨,「沒事,」他舒了一口氣,「吐乾淨反而舒服了。你別待這兒,這有味兒,出去吧我刷個牙。」
陸有時聽話地退了出去,坐在餐桌旁看著他哥的背影。就算話這麼說沒什麼不對的,可他還是覺得他哥太拼了。
人都說笨鳥先飛,可他哥也不笨,現在才高二,何至於飛得這樣早,這樣不遺餘力?他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卻沒有深究。
華興的校隊成員到了寒暑假照例是要拉練的,歷年都是教練帶著他們去興城北邊的平湖繞圈跑。那一年,作為前無古人的綜藝班班主任,老李乾脆把畫畫的體訓的一股腦都帶了出來。
該跑步的繞著湖跑圈,老李騎著個大二八,拿著喇叭在他們後頭喊一二一,跑得沒在節奏上就被喇叭敲一腦袋。畫畫的呢,則就地擺開畫板顏料,就著湖光山色開始寫生,一個個在湖邊凍成鵪鶉瑟瑟發抖,畫面上的色塊都抖出了別樣的美感,估計能陰差陽錯地成就一生一次的大作。
荊牧怕冷,穿了最厚的衣服出來也頂不住湖風呼呼地吹,沒多久一雙手就凍得通紅。蔡一諾坐在他旁邊,畫兩筆停下來搓一搓手,畫兩筆再停下來搓一搓手,這麼反覆幾遍之後直接怒摔畫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