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次面談,許多次旅行之後。荊牧終於願意把自己所有的情緒都向陸有時合盤托出了,他甚至偶爾會和陸有時講一些以前的事情。
他終於放下了近乎本能地自我忍耐,學會將那些無法消化的情緒交付給陸有時。
那是二月底的一天,他們兩人去了南方的一座高山,山上有一間以溫泉見長的民宿。每個房間都配有獨立的露天浴場,浴場的方向可以看見夕陽落下。
借泉水溫一杯清酒,坐看夕陽西下,是這裡最受歡迎的消遣。
那個時候荊牧已經停藥了,於是陸有時也為他斟上了酒,清酒度數不高,可荊牧許久沒有碰過酒精,竟是很快就醉了,沒喝幾杯便斜斜歪倒在了陸有時的肩頭。
他倚著陸有時,靜默地看著太陽落下。
當夕陽徹底隱沒在山的那一頭時,他的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淚水跌入溫泉,盪開細小的漣漪,又被蒸成了輕柔的霧。
他說:「小時,我想女神大人了。」
大概是溫泉里氤氳的水汽太過宜人,也可能因為夕陽西下是人類永遠共情的悵然,那乾涸多年的淚腺終於是枯木逢了春。
陸有時側首親吻著荊牧的鬢角,「我也想她了。」他說,「等春天到了,我們就去看看咱媽吧。」
懷裡的人無聲頷首。
陸有時摟緊了他,他們相互依偎看著遠方的天空。
有人說:「你看,星星升起來了。」
缺了一角的月亮也隨之緩緩爬上了半空。
十六年的光陰於此縮地成寸,陸有時知道自己終於重新牽起了荊牧的手,將那個迷失在09年冬日裡的男孩帶出了名為過去的迷宮,他們將一同走向下一輪的季節更迭。
你看——冬日漫長,但最終也會過去。
第106章 番外三 來信
孩子的出生日就是母親的受難日。
陸有時和荊牧原是打算在三月五日,也就是荊牧生日那天回臨縣看看的,不過一個意外的電話,讓他們提前了一周回到這個地方。
有人把快遞寄到了臨縣別墅,只是那裡沒有人,快遞員只好根據郵件上的號碼,撥通了陸有時的電話。
那天,他們上午回到了臨縣,中午剛過,快遞員就把東西送來了。
「不好意思,前兩天人不在家,麻煩您多跑一趟了。」陸有時接過包裹,朝送貨的小伙子道了謝。
那人擺了擺手:「沒事,給您送到就行了。」
「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