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七B那人是在哪个地方得到这种奇怪想法的?他们从木头滑道开出一条小船,格兰特把船驶进湖中,顶着风划行。天空格外明亮,但空气中有某种气息,好像随时会刮起能将湖面吹皱的风。他看着派特整理钓竿并把虫子绑在钓线上,心想:如果今生没福气拥有一个儿子,那这个红头发的小远亲倒是一个很好的替代品。
派特一边忙着绑虫子一边问:“亚伦,你献过花素吗?”派特把“花束”说成“花素”。
“就我记忆所及,没有。”格兰特小心地说,“你问这个干嘛?”
“他们要我献花给子爵夫人,因为她要来为达尔摩会堂剪彩。”
“会堂?”
派特苦涩地说:“就是十字路口的那座房子嘛!”他沉默了一会儿,显然正陷入沉思之中。“献花这种事像女孩子做的,好可怕!”
格兰特觉得由于罗拉不在身边,他有责任扮演罗拉的角色,于是认真思索着该如何回答。“这是一个很大的荣耀啊!”
“那就让‘那个小孩’来获得这个荣耀好了。”
“但要她担任这项重大责任,恐怕太小了点吧。”
“好啊!如果说布丽姬太小,那我就太大了,做不来这种小孩把戏,那他们就得另外找别人去做了,唉!这本来就多此一举!会堂已经开放好几个月了。”
这种对成人世界的虚饰大彻大悟的藐视,令格兰特实在无言以对。
他们以一种男性间的友善态度背对背钓鱼,格兰特慵懒、不在乎地把钓线弹出去,而派特则是一副特有的乐观态度。将近中午时分,他们的小船已经飘到靠堤岸处了,于是他们转往岸边划去,打算在小农舍中用普里默斯炉(primus,一种轻便炉子。)泡茶。格兰特一直划到距离岸边约数码左右的地方,发觉派特的眼光正盯着岸上某个东西看,于是便转过身去看看究竟什么东西使得派特有这样的嫌恶表情。他看见一个晃动的身影大摇大摆地向他们靠近,就问派特那个人是谁。
派特说:“那是小阿奇!”
阿奇手上拿着一根牧羊人的曲柄拐杖,身上穿着一件男式苏格兰短裙,据汤米后来说,你不可能见过一个死的牧羊人手握这样的拐杖,也不可能看见任何一个活着的高地人穿这样的苏格兰短裙。那支曲柄拐杖比阿奇的头高出两英尺,而那条男式短裙盖在他几乎不存在的屁股上,就像一件湿透了的女用衬裙。但显然穿这件衣服的阿奇并没有意识到这种状况,他裙子上的格子鲜艳得如同孔雀开屏似的鲜丽,和这片荒地格格不入。他那像鳗鱼一样小而黝黑的脑袋,戴着淡蓝色的苏格兰无边平顶帽,系着一条方格花纹的帽带,帽子整个往旁边拉出一种神气的角度,并从帽带上冒出一大团植物。套在。形腿上的袜子则是一种非常夺目的亮蓝色,袜子上的许多毛球让人有恶性肿瘤挂在那里的错觉。皮鞋带子交叉绑绕在瘦削的足踝上,给人一种活力充沛之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