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使得七B受这个荒凉的世界牵绊?是因为读了太多派契·马克斯韦那种人写的书?或是他忘记了,银沙、野花和水蓝色的大海都是非常季节性的?站在格拉达山顶,格兰特对七B致敬并献上祝福。多亏了七B,否则他不会坐在这个湿漉漉的世界,自觉像个国王,经历新生而再度拥有自我。他现在不只是七B的拥护者,还欠了他债,是他的仆人。
他一离开自己藏身的遮蔽物,风就猛地往胸膛灌进来,所以他下山时身体往前倾,就像小时候一样,让风支撑住他。他看起来惊险万分,像要摔到山下去了,但其实安全无虞。
“这里的暴风通常持续多久?”吃完晚饭,一路跌跌撞撞穿过黑暗往同乐会去时,他问饭店主人。
“最少三天。”托德先生说。“但很少这么短,去年冬天就吹了一个月。要是习惯了这种狂风怒吼,一旦风停下一阵子,你会以为自己耳聋了。在这种天气下,你回去最好是搭飞机,不要再坐渡轮了。现在很多人都改搭飞机了,即使是一些从没见过火车的老人。他们觉得坐飞机是非常顺理成章的。”
格兰特的确想过或许该搭飞机回去;如果在这里多待几天,如果再有长一点点的时间来习惯他新发现的这份幸福,也许他可以试着坐飞机。那会是种非常严峻的考验,是他让自己所能接受的最严峻的考验了。对任何幽闭恐惧症患者而言,只要一想到自己要被装进一个小空间里,无助地高挂在空中,光是这个画面就够恐怖了。如果他能面对这件事而毫不退却,完成这件事情而安然无恙,那么他就可以宣布自己已经痊愈了。他会再度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但是他得再等一等,现在问自己这个问题还嫌太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