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达时,同乐会已经进行了二十几分钟,他们和其他一些人一起站在后面。大厅里只有老人和女人坐在椅子上,当然,最前面还有一排男人的头,那是岛上的重要人物(比如称得上格拉达地下国王的供应商当肯·塔维许,两个教会的主持人,以及一些较次要的人)。男人都是贴墙站在后面,聚集在入口的地方。站外边的人让路给他们进去时,格兰特注意到这场聚会相当具有世界性:瑞典人和荷兰人来得不少,而且他还听到阿伯丁郡(位于苏格兰高地西岸。——译者注)沿岸的口音。
有一个女孩唱着单薄的女高音,声音很甜美也很真实,但缺乏感情,就像有人拿着笛子试吹一段一样。下一位是个自信的年轻男子,受到相当热烈的欢迎,但带着过份明显的自负接受掌声令他显得有些滑稽;他就像只随时要梳理自己胸前羽毛的小鸟。他似乎很受远离英国本岛的盖尔人的欢迎,因此花在那里接受喝彩的时间远超过待在自己小农庄上的时间。他以一种粗糙且过度造作的男高音唱出亲切的小调,很高兴看到台下的唱和。但令格兰特惊讶的是,他居然连唱歌的基本训练都没学。他往英国本岛发展的过程中,一定会遇到一些真正的歌者,知道如何使用声音的技巧。令人非常讶异的是,他居然自负到不肯学习自己专业艺术里的基本功夫。
此外,还有一个女低音唱了另一首毫无感情的歌;一个男人讲了一个好笑的故事。格尔特除了小时候在苏格兰跟几个老人学了几句外,他完全听不懂盖尔语,所以他在听这些表演就像听意大利或泰米尔语(南印度和斯里兰卡所使用的语言。)的余兴节目一样。除了这些表演者自己表演得很高兴外,整个演出实在是够无聊的了。那些歌完全没有音乐性,有些甚至听起来很可厌。如果这就是人们齐聚海布里地群岛要做的事的话,这个聚会根本不值得来参加。少数激荡人心的歌曲,就像所有天才之作一样,本身就具有足以巡游世界的双翼。至于这种不良的仿作,就让它自生自灭吧。
整场音乐会中,往边站的男人不断来来去去,格兰特一开始并未留意,直到有人在他的肩膀上推了一把,说:“你要不要喝一点?”他才了解到岛民准备以全岛最稀有的商品来款待他。如果拒绝,会显得有些不礼貌,所以他谢谢这个人,并随他一起进入黑暗中。会议厅外墙下风处倚着几位格拉达的男士,心满意足地保持缄默。那个人把大约两吉尔(容积液体单位,等于0。142公升。——译者注)容量的小瓶子塞进他手里面,说:“干!”然后一仰而尽。在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黑暗之前,那个人就已经伸手把他的瓶子拿回去并祝他健康。然后,他跟随着这个不知名的朋友回到灯火通明的大厅。接着,他看见有人神秘地在托德先生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随后,托德先生也和他一样地跟着那个人走人黑暗中,接受喝那瓶东西的招待。格兰特心想,除了禁酒期间的美国,这种事在其他地方简直闻所未闻,难怪苏格兰人对威士忌有些愚蠢、羞怯与戏谑的看法(当然,在生产威士忌的斯萃斯皮,他们会把一整瓶威士忌放在餐桌中央,就像英国人一样的理所当然,而且可能还更骄傲一点);难怪他们表现得好像喝威士忌是一件大胆、甚至勇敢的事情。一般苏格兰人在论及自己的“国酒”时那种惊讶或狡猾的眼神,正是由于教会或法律的禁令所致。
由于这口酒的关系,他全身暖和起来,也比较有耐心的听当肯·塔维许自信地用盖尔语说了一大串冗长的话。
